第三行起,笔画忽然重了:
“上月我去监里找裴湛,推门进去,他歪在炭盆边上睡着了,书搁在火跟前,烧黑了一个角,他也不知道。我一摸他脑门,烫手。一问,烧了好几日了,一天假也没告。我把书抽出来,把他按到床上,他起来第一句话是别跟姜昭说。
我没跟你说哦。
李显。”
姜昭看到“我没跟你说”那一行,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竹屏风那头,张惟明的笔停了:“什么事?”
“李显。”她说,“李显这人......守信。”
她笑着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她把裴湛十月底那一封翻了出来。
那一封里也写了炭盆,写的是入了冬,屋里生了炭盆,炭火烧得太旺,把搁在边上的一本《通典》烤焦了一页。
“焦的是第一百七十四卷,州郡四。书院藏书阁底下一层东头第二架,替我看看那一页写的什么。”
字写得工工整整,一笔不乱。
她把两封信并排摊在书案上,看了一会儿,把李显那一张折起来,收进了匣子最底下。
第二日一早,她上藏书阁,把那一页原原本本地抄了。
隔两日赶上旬休,她下了山,进门没换衣裳,先去灶间找阿栀。
“川贝枇杷膏,熬得出来吗?”
阿栀正蹲在灶前洗药罐,回过头来看她:“少爷咳嗽了?”
“没有。”姜昭说,“是给一个不长记性的人。烧了十来日,还坐在炭盆边上看书,看睡着了,书都烧了,他还不知道。”
阿栀手里的药罐停了:“京里那位?”
“嗯。”
“那得多熬些。”阿栀把药罐搁上了灶,“三日。枇杷叶要刷毛,川贝要研细,蜜要熬到能拉丝。熬好了再拿瓷罐装,最后用蜡封上,路上走一个月也坏不了。”
“熬两罐。”姜昭说,“一罐给他,一罐我留着,我和他一道吃。”
信是跟着那一罐枇杷膏一道下山的,托的是麓山县城里裴家的老管事,裴家每月有车往京里去。抄好的那一页夹在中间,后头她写了满满一张:
“李显来信了。他说他没跟我说。所以我不知道你病了,一个字也不知道,你别去骂他。
我只是熬多了一罐膏子,润肺的,你替我吃了。炭盆离书远些,这次你烤焦的是书,下回烤焦的就是你的袖子。往后病了,告诉我一声,我不替你着急,我就是想知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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