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屏风那头,张惟明搁下了笔,“笑什么?”
“有人中了解元,”姜昭拿信纸在屏风边上晃了晃,“写在信的最底下,比枣树还靠后。”
屏风那头,擦笔洗的白绢停了停。
“是怕你说他得意?”
“他那个人,”姜昭把信折起来,“得意的时候,就是这么写的。”
那一回她的回信写得长了些。
头一句就是:“解元!”
两个字,后头跟着一个大大的墨点,笔按得太重,洇出来的。
底下才是饭堂里的热闹:焦长风把展鹏举拍噎着了,郑谦益的汤叫人撞翻了。
“你不肯得意,我替你得意。得知你中了解元,书院里二三百人一齐停了筷子,我也停了,不过就停了一下,又接着吃青菜。陆衡问我怎么不吃惊,我说你要是不中第一我才吃惊。这一句是当着人说的,有人作证,你得记着我的好。下回中了会元,那一行许你写大些,跟枣树一般大。”
写到月里的事,她笔尖顿了一下,另起了一行:秋来山上冷,诸事都好。
末了添了一句:
“枣树也好,秋天打了枣,晒干了,冬天泡茶。你少吃些咸的。
我在山上替你高兴,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。昭。”
信封里另塞了一小包野菊,是后山石阶缝里摘的,晒干了,一朵一朵蜷着,指甲盖大。
十月里,裴湛的信变长了,一页半,两页。
他说他刻坏了三方印,最后一方总算刻好了,一看,是反的。
“十三岁学刻印,到今日还犯这种错。你不许笑。”
姜昭看到这一句,笑得趴在了书案上,额头磕着砚台,磕出一点墨。
京兆府的鹿鸣宴上,一位考官喝多了,拉着他的手问他定亲了没有,他说没有定亲。
考官说好,好,好。
他到今日也没弄明白,那个“好”是什么意思。
原本是一月一封的约,不知不觉成了二十日一封。
他的信一到,她的回信第二日就下山。她拿一只楠木小匣收着那些信,起先匣子空着大半,到十月底,已经要拿镇纸压着盖子才合得上。
冬月头上,李显也来了一封信。
信就一张纸,字写得又大又歪,一行顶人家两行,墨蘸得太饱,好几处洇成了一团。
前头几行是闲话:国公府的汤圆一煮就散,跟教头比射输了一顿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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