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时下场?”
姜昭苦笑了一下。
“还差得远。在江南的时候,觉得自己也算不错。县试、府试、院试,一场一场地过,过得顺顺当当的。来了书院才知道,人外有人。”
“月考第三,还不够?”
“第三,是外舍里的第三,还是拼命学、不停考才拼到的。”姜昭说,“外舍上头有内舍,内舍上头才是你们上舍。上舍里头,像你这样的,还有几个?”
“没几个。”
“你倒不谦虚。”
“我真谦虚了,你也不信。”裴湛说。
姜昭没忍住,笑了一声。
“怕是还要再熬个三五年。”她说。
裴湛侧过头来看她,天边那一层灰白,比方才亮了一点,亮光落在她脸上,照出一个很小的轮廓,眉毛,鼻尖,嘴唇抿着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你才十二岁,慢慢来。”
姜昭没有接话,她看着风从山那头吹过来,吹得坡上的草一阵一阵地伏下去,又站起来。
“你回了永安,”姜昭的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,“会很忙吧?”
“应该会。”裴湛说。
“那……”姜昭顿了一下,“你会给我写信吗?”
裴湛转过头来看她。
他看得很认真。
“会。”他说。
“不用多。”姜昭说,“一个月一封就好。”
“好。”
他答得很快,快得像是这个字,早就在嘴边上等着了。
东边的天,翻出了一片鱼肚白。
接着逐渐发青,在那一片青白里,慢慢地洇出一点红来,像是谁拿蘸了水的笔,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,那一点红越洇越开,越洇越亮,亮成了金色。
日头出来了。
从那一层一层叠着的山后头跳了出来,一下子,满山满谷,全亮了。石坡上的苔是金的,坡下的松林成了金的,远处那一层一层的山亮起来,从近处亮到远处,一直亮到天边。
姜昭迎着那道光,眯起了眼睛。
她侧过头,看着他。
“裴湛。”她说,“在永安等我。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脸上是笑着的。
裴湛看着她。
日头照在她半边脸上,把那半边脸染得亮亮的,她的眼睛叫光刺得眯着,睫毛上挂着一点亮,不知道是日头照的,还是沾染了露水。
他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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