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这一口吃的。人跟禽兽,分明是天上地下的差别,孟兄却说只隔一层纸。学生倒要问,这层纸,未免也太厚了些。”
西边哄地叫起好来。外圈有人跟着拍腿。
孟远舟的脸涨红了,张了张嘴,一时没接上。
东边慢慢站起来一个人。
秦墨。
他说话慢,听话的人也着急,满堂的人都得竖着耳朵听。
“郑兄说的,都是人走了几千年走出来的成就,好比一棵长成了的参天大树。”他停了一下,“家父在乡里教蒙童,孩子开蒙,头一日只认一个字:人,一撇一捺,一共两笔。十年以后,这孩子能写出万言的策论。郑兄若是指着那篇万言策论说,“没念过书的孩子和这孩子差得远呢”,这话是不错,可他俩的开始,差的也不过只是那两笔。”
他双手放在身前,肩背挺直了些。
“孟子说的几希,说的是起头那两笔,而不是后头那一万字。两笔很少,可要是没有这两笔,也就不会有后头那一万字。”
堂上安静了一会儿,接着东边爆出一片呼声,有人拍着蒲团叫好。
秦墨微微颔首,坐下了。焦长风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,拍得他往前一栽,紧接着咳了一声。
“说得好!”焦长风压着嗓子,“这一撇一捺,我服你。”
郑谦益的脸色沉了一沉,没坐下。
西边又站起来一个,是外舍的,姓孙,叫孙大川,个子高,嗓门也高,脾气燥,一站起来,外圈就有人笑着喊他“孙大嗓”。
“秦兄这一撇一捺,学生不服。”孙大川把袖子往上一撸,“咱们寒门出身的,谁家没见过荒年?可荒年里头,帮衬邻居的多,抢邻居的少。乡下人大字不识一个,见了落水的孩子也会跳下去捞,见了偷东西的也知道骂。可见恻隐之心、是非之分,是人人生下来就有的。人跟禽兽之间,早就隔着一条大河了,哪里是什么两笔!”
这一番话说得粗,可西边的人听得痛快,又是一阵叫好。
讲台上,颜先生一直拄着杖站着,这时候开了口。
“这位孙小友,”他慢悠悠的,“你说人跟禽兽隔着一条大河。那老夫请教,那个汉子早上抢碗的时候,是怎么一步就跨过河去的?”
孙大川一下子卡住了。
“那、那是……”他的脸涨得通红,“那是饿疯了!饿疯了什么人都一样!人本来就有禽兽的一面,平日里装得像个人,饿到那个份上,原形就露出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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