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一静。
西边几个刚才还在叫好的人,互相看了一眼,脸上有点挂不住。郑谦益已经撑着膝盖,准备站起来替他圆。
裴湛先开了口,他没站起来,只把手搁在膝上,抬起头。
“孙兄。”
他声音不高,可内舍这一圈离讲台近,一开口,满堂都听见了,郑谦益的动作停住了。
“孙兄立的是:非几希,说人跟禽兽隔着一条大河。可孙兄方才这一句,说人本来就是禽兽,平日里都是装出来的。”裴湛说,“照这么说,人跟禽兽岂不是一点都不差?孙兄这是替我们东边立论了。”
东边先是一愣,接着笑成一片。
孙大川的脖子都红了。
“况且,”裴湛的目光没离开他,“人若本就是禽兽,今日这一屋子人坐在这里,吵了大半日:人何以为人........孙兄倒说说,哪一头禽兽会为这个吵架?”
李显笑得直往后仰,叫谢兰台在后背上掐了一把,才把那声笑憋回嗓子里。
郑谦益看了裴湛一眼,慢慢坐了回去。只侧过脸,跟身后的章世勋低低说了一句什么。
章世勋站了起来,“孙兄心急,话说过了。”他冲讲台作了个揖,口气倒是缓的,“可孙兄的意思,学生替他补全。先生方才念的那一句,后半截是“庶民去之,君子存之。”寻常庶民,不读书,不明理,一辈子困在饮食里,饿极了自然近于禽兽。得是读书明理的君子,才守得住那一点。所以依学生看,那一点有没有,是在君子与庶民之分,不在人与禽兽之分。”
这话说得体面,句句都有经书撑着。
可外圈一下子静了。
外圈坐的大半是寒门,好几个人的脸,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。
陆衡坐在外圈靠窗的地方,一直没开口。这时候,他慢慢站了起来。
“章兄。”
他站在那一圈草席上,袍子的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两只粗大的手腕。
“孟子还说过一句:人皆有不忍人之心。意思是人人心里都有不忍心看别人受苦的那一点。说的是人人都有,可没说庶民除外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沉沉的,“庶民去之说的是百姓把它弄丢了,不是说百姓生下来就没有。”
章世勋看着他,眉心紧蹙。
“学生的爹种了一辈子地,没读过一本书,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。”陆衡语速很慢,“那年荒年,家里只剩半袋麦种,那是来年开春下地的命根子。隔壁的孩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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