满堂的人从里到外看了一圈,看到墙根和窗台上蹲着的那几个,笑了。
“坐,都坐。”他一开口,满嘴的兖州腔,“窗台上那两位,也坐稳了。摔下去,老夫可赔不起。”
满堂哄地笑了,窗台上那两个红着脸,往里挪了挪。
展鹏举没笑,直着眼睛,一把攥住了焦长风的胳膊,用力晃。
“兖州的?”他嗓门压都压不住,“那是我们京东路的!这是我老乡啊!我居然不知道?”
焦长风把胳膊抽了回来。“你连人家的书都没翻过,你能知道什么。”
“老夫姓颜,颜守拙。”老人拄着杖,“今日不讲经,先给大家讲两件老夫亲眼见过的事。”
他抬起杖头,往窗外指了指。
“老夫小时候在乡下,邻家养了一条母狗,下了一窝崽。那年冬天冷,冻死了一只。母狗把那只死崽衔回窝里,拿自己的身子盖着,盖了三日,不吃不喝,谁去拖它就冲谁龇牙。第四日,它自己也冻僵了。”
堂上静下来。
“诸位说,那条狗,有没有恻隐之心?”
没人答。外圈有人小声说了一句“有吧”,又不敢说了。
颜先生也不等人答,杖尖在台上点了一下。
“第二件,老夫三十岁那年,京东大旱,兖州城外搭了粥厂。老夫去帮着施粥,见一个汉子,饿得眼珠子都发绿,他排到跟前,一把抢了前头一个老婆子的碗,仰脖子一口喝干了。”
他停了停。
“那老婆子没哭,也没闹,就那么看着他,说了一句:你喝了也好,你年轻,你还得活。”
寰堂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了。
窗外的紫藤架上,一只雀子扑棱棱飞走了。
“那天夜里,”颜先生的声音低下去,“老夫看见那个汉子摸到粥厂后头,把自己分到的半个窝头,塞进了老婆子的怀里。塞完了,蹲在墙根底下,拿袖子捂着脸,一声都不出。”
他把杖往讲案边上一靠,慢慢抬起头来。
“同一个人,同一日。早上抢碗的时候是什么?夜里塞窝头的时候又是什么?”
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,展开,拿手掌按在讲案上,纸上一行字,墨迹浓黑。
“孟子曰: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,几希。庶民去之,君子存之。”
他念完了,把那张纸转过来,朝着满堂的人。
“孟子这句话,说的是人和禽兽不一样的地方只有那一点,寻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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