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没有接话,她站在井台边上,看着那一桶浑水,眉心渐渐拧紧。
冬天反常地暖,井水突然翻浑、冒气,有硫的味道。
鸡上树,狗对着地叫,驿馆马厩里那几匹马,昨夜踢了半宿的槽,马夫起来骂了两回。
这几个现象,前世她在书上见过,在纪录片里也见过,放在一起叫宏观异常。
可她也记得另一件事,前世学地质的同学跟她抬杠时说过,这些异常,十回里有九回是虚惊一场。
井水浑了可能是下过雨,鸡上树可能是黄鼠狼来过,拿它们去报地震,报准的没几回,报错的倒能把一城人吓得睡大街。一门几百年的学问,到她死的时候,也没人敢说地震能预报。
所以她不能说“要地震了”。说了她拿不出凭据,没人会信。
就算有人信,信错了,一城人夜里跑出来冻一宿,第二日没动静。
她这个人往后说什么都不作数了。
可要是不说呢?
她把两头都掂了掂,说了,错了,丢的是脸,外加一些白花的风寒药钱。
没说,要是真来了,丢的是人命。
这笔账不难算,难的是怎么说,说给谁。
她把水桶还给吴嫂,转身去找裴湛。
裴湛在后院廊下看书,身上只穿了一件夹袍,鹤氅搭在栏杆上。
姜昭把井水、鸡、狗、马、天暖,一样一样说给他听,说完又停了一下。
“这样的情形,”她说,“恐有地动。”
裴湛把书合上了,“凭什么这么说?”
“凭这几样东西凑到了一处。我小时候跟大哥去明州押船,听船上的老人讲过,他们那边海底下常发动,动之前,海里的鱼会往水面上翻,岸上的狗会乱叫。我也翻过几本书,前朝有两回大地动,地方上报上来的前兆,跟这几样差不多。”
这话是真的,只是没说全。
裴湛看着她,“你自己信几成?”
“三成。”姜昭说,“也许不到。”
“三成就要惊动人?”
“三成的事,要是花不了几个钱就能防,就该防。”她说,“惊动不惊动,看怎么防。我没打算满城去喊,也没人会信。”
裴湛没再问了,他站起来,把鹤氅拿起来披上,往前院去了。
前院正房里,山长和三位先生正围着炭盆说话。
裴湛把姜昭的话照原样转述了一遍,又补充了几句自己看过的类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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