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面,另外三面还是黄土,土墙上长着一丛一丛的枯蒿子。
县令王知县是沉山长早年的学生,三十出头,寒门出身,接到山长的信,亲自在城门口等着,一身青袍,袖口上还沾着墨,见了山长的车,没等车停稳就迎上去,撩起袍子要跪,被山长一把托住了。
“县衙后头窄,委屈先生和诸位住驿馆。”王知县一边引路一边说,“驿馆是前年新修的,炭火都备足了。”
驿馆在县衙东边,前后两进,前院是正房,住山长和三位先生。
后院两排厢房,学子们一人一间。
后院东墙外头贴着一溜矮房,是驿卒一家住的,墙头上晾着几件冻得梆硬的小孩棉裤。
头两日是寻常的走访,王知县带着看了县学,看了常平仓,看了城外那段年年要修的河堤。
姜昭跟着走,却留心了另一件事。
这里似乎太暖和了。
十一月中,照理该是滴水成冰的时候。
清河那几日,砚台里的墨都冻得化不开。
可进了晋陵,风一日比一日软,城外河面上的冰化开了一半,冰碴子一块一块漂着,夜里不生炭盆也不觉得冷。方夫子头一夜还捧着手炉,第二夜就把手炉搁在桌上不碰了,直说晋陵是块福地。
第三日一早,姜昭去后院井边打水。
井台上站着驿卒的婆娘吴嫂,两只手拎着桶,对着井口发愣。
“小相公你闻闻,”吴嫂把桶往她跟前一递,“这水怎么是这个味儿?”
桶里的水是浑的,黄里泛着灰,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泡沫,凑近了闻,有一股说不出的腥气,像是臭了的鸡蛋。井口往上冒着一缕一缕的白气,冬天的井水本就比外头暖,可往年也没冒得这么凶。
“往年不这样?”
“往年清得能照人。”吴嫂说,“昨儿就开始浑了。“
井台边上有一棵老枣树,光秃秃的枝杈上,蹲着两只芦花鸡,缩着脖子,一动不动。
姜昭抬头看了一会儿。
“嫂子,那鸡怎么在树上?”
“可不是邪了门。”吴嫂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,“昨儿夜里就不肯进窝,一只一只往树上飞,撵都撵不下来。”
“狗呢?”姜昭问,“这两夜,狗叫得凶不凶?”
吴嫂愣了一下,手里的桶都忘了放:“小相公怎么知道?对着地叫了半宿,叫得我当家的拿鞋底子抽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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