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头看见了,喊了一声“三娘”,要过来扶,她摆了摆手,没让。
她下了车,两条腿站不稳,扶着车辕站了一会儿,然后在泥地上跪了下来,冲着姜昭磕了一个头。
地上的泥冻着,上头落了一层雪粒。
她磕得很快,额头碰了一下地,就起来了,额头上沾了一点白。
姜昭伸手要扶,她已经自己扶着车辕站起来了。她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,塞到姜昭手里,然后转身,扶着车辕,一点一点爬回了车上。
姜昭从斗篷底下摸出那只錾花手炉,炉里的炭是早上新添的,还旺着。
她掀开被角,把手炉塞了进去,塞在林三娘那两只生着冻疮的手边上。
林三娘没有推,她趴下去,把脸埋进了被子里,两只手在被子底下,把那只手炉拢住了。
林大冲姜昭深深作了一个揖,跳上车辕,甩了一鞭子。
驴车吱吱呀呀地动起来,轱辘压着冻硬的泥路,往东去了。
姜昭这才低头看手里的东西。是一块帕子,粗布的,靛青色,四边拿白线锁了边,针脚一大一小,不大齐整。帕子的一角绣着一朵花,蓝色的,五个瓣,歪歪扭扭,看不出是什么花。
不知道是在闺阁绣的,还是在柴房里,在灶台边上,拴着链子的时候。
她攥着那块帕子,站在车马店门口,看着那辆驴车在雪里越走越远,拐过一道土坡,看不见了。
雪粒子落在她斗篷的狐毛上,一粒一粒的,半天都不化。
当夜,客栈后院没有月亮。
停了,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,廊下没有风,檐角的雪偶尔掉下一小团,落在阶下的石臼里,噗的一声。
姜昭坐在廊下的台阶上,那块帕子摊在膝盖上。两只手没处搁,就压在帕子底下,冻得有些发木。
她进书院的那一年,想的是自己的事。
考出去,做官,攒够了能叫人闭嘴的东西,有朝一日,把这身袍子脱下来,一家人还能好好活着。
她这一路走的每一步,算的都是她自己的账。
她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。
可这几天,像是让她重新认识了这个世界。
周知县和宗副山长的两句话,“律上没有”、“凭的是哪一条”,让她后背发凉。
林三娘这一回能活下来,是运气。她遇上了一个肯把详文压一压的周知县,遇上了一个恰好路过的书院,遇上了一个在观音寺门口卖干枣的堂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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