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了顿,声音放低了些。
“还有格目,学生斗胆,想请大人叫稳婆只记伤——新的旧的,在哪一处,长几分,阔几分。别的,就不必落在纸上了。这一卷东西,往后要过州里,说不定还要过刑部,不知要经多少人的手。伤,是给大人断案用的。别的写上去,断不了案,只会跟着她一辈子。”
周知县停住了笔,抬眼看她。
“学生答应过她。”姜昭说。
其实她没答应过,她跟林三娘提出要验伤的时候,林三娘的脸一下子白了,两只手又去攥被角。姜昭就把这几句话说给了她听,一样一样地说,说到“不留男人”那一句,林三娘攥着被角的手,松开了一点。
周知县看了她好一会儿,没说什么,在签子上又添了两行。
稳婆的格目第二日一早送到了签押房。
秦墨看东西,向来看一遍就合上,往后不再碰。
这一回,他看了一遍,没有合,又从头看了一遍。
看到一半,捏着纸边的那只手,指节一点一点地白了。
裴湛在案子那头抬起头:“写的什么?”
秦墨没有马上答,他把那张格目放在案上,拿手掌压平了。
“新旧伤痕四十余处,在背、在臀、在两腿,多为钝器所伤,有棍棒痕,有拳脚痕,旧者色黄,新者色紫,层层相叠。”他念,声音比平日还慢,“两腕两踝各有铁链磨痕,深及皮肉,非一月所能致。左肋有旧伤,骨曾断——”
他的声音卡住了。
签押房里只剩下火盆里炭火噼啪的声音,老典吏那两只在火上翻来翻去的手,也停住了。
秦墨盯着那一行字,喉结滚了一下,嗓子发紧:“骨曾断,已长合,长歪了,没有人给她接。两足趾有冻伤,右足小趾已坏。”
念完了,他一拳砸在了案上。
砚台跳了一下,秦墨的拳头还压在案上,没有抬起来,低着头,肩膀起伏了好一会儿。
“三年。”他说,“她家里人,在东平州找了她三年。”
裴湛一直没出声。
他从秦墨手边把那张格目拿过去,自己又看了一遍,看得很慢。
看完了,他把纸折起来,折得方方正正,放回案上,两只手压在上头,压了很久。
“左肋断了,”他说,“是那年她跑到城门口,叫人抓回去的时候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
裴湛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纸上结着霜花,他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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