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浅黄慢慢淡下去,她的腿蹲麻了,换了一条腿,又麻了,脚底下的寒气顺着靴底往上钻,她干脆把斗篷往身下一垫,在稻草上坐了下来。
哭声一点一点低下去,变成抽噎,抽噎又变成一口一口的喘气,喘出来的气在跟前凝成一小团白雾。
“你前日问我,叫什么。”她终于开口了,嗓子哭哑了,一句话要停几停,“三年了,没人问过我,我差点……想不起来了。”
她抬起眼睛,看着姜昭。
“我叫林三娘,东平州,林家庄的。”
姜昭没说话,只点了一下头。
林三娘说得断断续续,东一句西一句,没有前后。
姜昭一句也不打断,由着她说。
三年前的秋天,她跟着同村两个婶子去镇上赶集,在集口遇见一个挑担子卖针线的妇人,说话和和气气的,给她尝了一口家里做的甜浆。她喝完那一口,后面的事就不记得了。醒过来的时候,人在一辆骡车里,手脚捆着,嘴里塞着布,车外头是她从没听过的口音。
“他们说,二十贯买了我。”林三娘声音哽咽,“我就值二十贯。”
张家对外说是聘的,可聘礼、媒人、花轿,一样都没有。进门第一夜,张二就把她锁在屋里,她跑过一回,那年冬天,跑到城门口叫人抓了回来,张二打断了一根门闩。
从那以后,她脚上就多了一道链子,白天拴在灶台腿上,夜里拴在床腿上。
“公婆说,买来的,就是张家的东西。”她低着头,手指抠着稻草,“东西不听话,就打。三年没生出孩子来,更是该打。”
“那你堂哥……”
“九月十九,城外观音寺办会,婆婆信佛,要去烧香,家里没人看我,就带上了我。在寺门口,我看见一个人在卖干枣,一口家乡话。我认出来了,是我大伯家的哥哥。”
她停了停,喉咙滚了一下。
“我不敢认。婆婆就在旁边。我就站在他摊子前头,拿了一把枣,一颗一颗地数,数到第七颗,他抬头看了我一眼。”
林大当夜就往东平州赶,十来天以后,他带着林家老汉亲笔写的一封手书,带着东平州林家庄里正作保、县衙开的一纸公凭,带着三十贯钱,回来了。
他去张家敲门,说要赎人,二十贯买的林三娘,他出三十贯赎回。
“公公把门一关,说人是花钱买的,生是张家的人,死是张家的鬼。”林三娘抬眼,“转头就去衙门告我哥,说他是拐带良家妇人的拐子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