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。”姜昭说。
众人都看向她。
“我年纪最小,看着不吓人。”她说,“她要是连我都防着,估计旁人更近不了身。”
宗副山长看着她,看了很久,油灯的光落在他那张方脸上,一半亮,一半暗。姜昭想起书院藏书阁后头那条竹廊,他背着手从她身边走过去,那时候还是秋天,竹叶子还是绿的。
“问到哪里停,”宗副山长说,“你知道么?”
“知道。”
宗副山长没再说话,拿起茶壶,给自己续了半盏。
裴湛坐在她斜对面,他没有拦,只在她起身的时候开了口。
“她不肯说的,”他说,“你别替她说。”
姜昭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,她知道他在说什么。一个一心求死的人,你把话递到她嘴边,她就会顺着你的话认。认下来的东西,翻到公堂上一问,一文不值。
县牢在县衙西北角,一道黑漆大门,门上的铁钉生了锈,门环冻得粘手。
女监另在一个小院里,隔着一道矮墙,管事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禁婆,腰里拴着一串钥匙,走路哗啦哗啦地响,身上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旧棉袍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。
周知县的条子递进去,禁婆看了半天,又抬眼看了看姜昭,看了看她身上那领灰鼠斗篷。
“一个小哥儿?”
“是。”
禁婆没再多问,开了门,领她进去,一边走一边说:“那妇人不吃不喝,送进去的粥,隔一日原样端出来,冻成一坨。再这么下去,也用不着等州里的回文了。”
牢房很窄,一面墙开一个小窗,窗口钉着木栅,没糊纸,风直往里灌,漏进来一点灰白的天光。地上铺着一层稻草,稻草早沤黑了,一股潮霉味混着尿骚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屋里比外头还冷,墙根底下结着一层白霜。
墙角里缩着一个人。
她把自己团得很小,两只胳膊抱着膝盖,脸埋在胳膊里,只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发顶。身上一件灰布夹袄,看起来是牢里发的,太大了,也太薄,领口滑到一边,露出脖颈后头一道发紫的旧伤。
她在抖,抖得很细,一刻也不停。
姜昭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蹲下来。
“我叫姜昭,”她说,“是路过的学生。”
墙角里的人没动,也没有吱声。
姜昭也不说话了,就那么蹲着,过了很久,那人抬起一点头,从胳膊缝里看了她一眼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