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显带的是个黑壮汉子,牵着他那匹黑马,鞍子上挂一只褡裢,别的一概没有。谢兰台的书童最辛苦,背上一只大包袱,一手食盒,一手手炉,胳肢窝底下还夹着一卷铺盖,走一步晃一下。
李显抱着胳膊看了半天。
“兰台,”他说,“你这是游学,还是搬家?”
谢兰台没答,理了理袖口,下巴朝另一辆车一抬。
李显顺着看过去,阿柏正站在车尾,把姜昭那两只樟木箱子往上摞,摞了一只,又摞一只,摞完了回头去搬书箱、竹篮、药箱、炭篓,搬了一趟又一趟,额头上都冒了汗,汗一出来就在帽檐底下结成了一层白霜。
李显看了很久,转回头来,看着谢兰台那个书童。
“你这个,”他点了点头,“还算轻省的。”
陆衡没有随从,他只有一只青布包袱,里头两套换洗衣裳叠得方方正正,几本书拿麻绳捆着,自己背上了车。他身上那件棉袍洗得很干净,袖口短了一截,露出两只冻得通红的手腕子。秦墨跟他坐一辆车,把那只小书箱塞进座位底下,拿脚往里推了推,钟嫂给的那只包袱搁在膝盖上,两只手一直按着。
车是山长排的,山长夫子们的书童驾车。
沉山长和宗副山长坐头一辆。封先生、方夫子坐第二辆。秦墨、陆衡坐第三辆。李显和谢兰台坐第四辆,李显那匹黑马拴在车尾,他坐不住了,就下去骑一段。
姜昭跟着裴湛坐最后头裴家那辆,姜家的箱笼也都码在那辆车后头。
车一起动了。
走出去半里地后,秦墨把那只包袱解开,从里头摸出那副暖耳,递给了陆衡。
陆衡愣了一下。“你呢?”
“我有两副。”秦墨说。
其实他只有钟婶准备的那一副,另一副是他自己的还在包袱里,他没拿出来。
陆衡把暖耳戴上了,两只耳朵捂在里头,过了一会儿,冻白的耳廓才慢慢透出一点红来。
姜昭坐在车里,从车窗往回看,山门越退越小,石阶上那一片脑袋还没散。她把车帘放下来,风从帘子缝里钻进来,吹得脚炉里的炭星一亮一亮的。
这一路往东北走,地势一日比一日平,路两边是望不到头的麦田,冬麦出苗不久,矮矮地伏在地上,叶尖冻得发黄,垄沟里积着前夜的薄霜。
官道上的车辙冻硬了,车轮碾上去,咯噔咯噔地颠,一颠就是一整天。
姜昭和裴湛这辆车,应该是五辆车里最舒坦的,是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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