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领。”她说,“山门口风大。”
初五一早,天刚亮透,巷口已经停着裴家那辆车了。
枣红马的鼻孔里喷着白气,车辕上的车夫缩着脖子,把两只手揣在袖筒里。车后头捆着裴湛那两只包铜角的樟木箱子,裴湛的随从时风正拿麻绳一道一道地勒紧。
裴湛站在车边,一件石青色的鹤氅,领口一圈灰鼠毛,看见姜家大门里头一样一样往外抬的东西,站在那里没动。
两只箱子,一只书箱,一卷铺盖,一只竹篮,一只药箱,一只装炭的篓。
阿柏抬完了这些,又回头跑进去,抱出来一只黄铜的脚炉。
秦墨跟在后头出来,手里拎着他那只小书箱,胳肢窝底下夹着钟嫂给的那只包袱,夹得很紧。
裴湛看了看那一堆,又看了看姜昭。
姜昭裹在那领玄狐斗篷里,只露出一张脸,暖耳罩着两只耳朵,整个人比平日圆了一圈。
裴湛忍不住低笑,没说什么,侧身让开车门,那只脚炉阿柏塞不进去了,时风默默接过来,挂在了车辕底下。
书院的山门前,山道上的雪叫人踩实了,冻成一层亮壳。石阶两边的枯草上挂着霜,日头照上去,白得晃眼。山门外停着四辆书院雇的车,裴家那辆青幔马车也赶到了,排在最后头。车夫们正往车尾捆行李,骡子喷着白气,蹄子在冻硬的地上刨出一道一道白痕。
送行的学子挤在门里的石阶上,揣着手,跺着脚,伸着脖子往外看。
沉山长站在那两株老柏树底下,一身半旧的鸦青道袍,外头罩了件灰布的棉斗篷,袖着手。他身后站着三位先生。
封文瀚先生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,腋下夹着一卷《春秋》,出远门也不肯撒手,鼻尖冻得通红。
方夫子裹得最厚,脖子上围着一圈狐皮领,头上一顶风帽,正拉着车夫打听沿路哪家店的羊汤地道。
宗副山长一身皂色直裰,外头只添了一件青布棉袍,腰里一根青布带子,站得离众人略远些,手里什么也没拿,目光从六个学子身上一个一个扫过去。
“一路上,我随时要问你们话。”沉山长说,“答得好不好,不打紧。答不上来,也不打紧。但不能不答。”
六个人齐声应了,六团白气一齐从嘴里冒出来。
方夫子在后头把狐皮领子往上掖了掖,补了一句:“一个月,腊月里准回得来,误不了你们回家过年。”
搬行李上车的时候,谁带了什么,一眼就看得明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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