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,麓山县城落了今冬第二场雪,书院的游学定在初五动身,姜宅从初三起就没消停过。
西厢廊下一溜摆开两只樟木箱子,箱盖敞着,钟嫂手里攥着一张单子,站在箱子跟前,一样一样地点。
雪是夜里开始下的,院子里的青砖地上积了一指厚,婆子们扫出一条道来,从廊下通到垂花门,道两边的雪堆得齐齐整整,叫檐下的灯笼一照,泛着一层青白的光。
“灰鼠皮的斗篷路上穿,玄狐皮的见客穿。”钟嫂的手指头在单子上划,嘴里一刻不停。“丝棉袄两件,一件厚一件薄,薄的贴身,厚的罩外头。毡袜四双,油靴一双,毡靴一双,暖耳一副,护膝一对——”
“钟嫂,”姜昭蹲在箱子边上,从里头提起那领玄狐斗篷看了看,“我就出去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才要带齐。”钟嫂头也不抬,“这是大爷入冬前托人捎来的,捎来就压在箱底,一回没上过身,您这回不穿,还等哪回?”
“山上的风我也吹了一年了。”
“山上的风是山上的风。”钟嫂把单子翻过一页,“出了山,一马平川,没遮没拦,风是横着刮的,刮到脸上跟刀子拉似的。我年轻时候跟着我们当家的往北边跑过一次差,腊月里走了半个月,回来两只耳朵烂了一个冬天。”
她说着,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螺钿盒子,塞进姜昭手里。
“特制的口脂、面药,早晚各抹一回,嘴唇抹口脂,脸和手背抹面药。越往北走,风越干,要是不抹,三天脸就皴了,裂得跟老树皮似的。”
姜昭打开盒盖闻了闻,一股淡淡的丁香味。
她抬头看了钟嫂一眼,钟嫂已经又低头去看单子了。
罗厨娘从灶间出来,两只手端着一只竹篮,篮上盖着一块油布。她把篮子往箱子边一搁,掀开油布,一样一样地指给姜昭看:羊肉脯,切成指头宽的条,拿盐和花椒腌了晒的。油炒面,这次是拿猪油炒过的,拌了芝麻和碎核桃。姜糖、芝麻糖,最底下还有一纸包白胡椒。
“胡椒是做什么的?”姜昭问。
“北边客栈里的羊汤,十家有九家膻。”罗厨娘说,“少爷自己撒一撮。”
廊下那头,阿栀提着药箱过来了,她在姜昭旁边蹲下,把药箱打开,一格一格地往外拿:冻疮膏,伤风散,止泻的药粉,几贴膏药,末了是一只青瓷的小药瓶,瓶口拿红布塞着。
“治跌打的。”阿栀把药瓶塞进书箱最里头的夹层,“路上别逞强,爬高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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