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边那个人,不一定是林述。
有人在林述的灯底下,弯着腰,干了一件事。
周允翻过身去睡着了,这件事就成了“深夜读书”。
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,从人群后头退了出来。
赵晖那张书案,第二日就空了。
姜昭是早课下了才发现的。书案上什么也没留,砚台、笔架、书册,收得干干净净,连一张废纸都没有。他没来跟谁告别,就那么走了,悄无声息的。
她站在那张空书案前,看了一会儿。
这大约是他能给出的、最体面的一次告别了。
西头那几间舍号里住过的人,散在县里几家客栈里。姜昭要找的那个,叫许平,那夜焦长风和展鹏举砸开的头一扇门,就是他的。
她提着两包罗厨娘做的松子糖去客栈看他,说是替焦、展二人还礼。许平连说不敢不敢,把她让进屋里,又是倒茶又是找凳子,一张圆脸忙得通红。
姜昭陪他说了一会儿闲话,说焦长风的眉毛,说展鹏举背上的泡,说秦墨到现在还不爱开口。许平听得一会儿笑,一会儿叹气。
“许兄住西头,”她把茶盏放下,“那夜冯安那边,就没听见一点动静?”
许平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。
他起身把门关上,又回来坐下,坐下了又站起来,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“听见了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,“二更前后,冯安那屋里有人在打架,桌子凳子倒了一地。我听出来是章世勋的嗓门,骂得很难听。”
“你没过去看?”
“章世勋三天两头去找冯安的麻烦,把他当小厮使唤,不顺心了就打两下,西头的人都知道。”许平两只手搓着膝盖,“我当是又在欺负冯安,就……就把被子蒙上了。西头那几间,谁也没出去。”
“官府问话的时候——”
“我没说。”许平抬起头,眼圈红了,“姜贤弟,你别逼我。章世勋他爹在京里,我家里是种地的。焦兄和展兄救了我一条命,我认,我记一辈子。可这句话,我只跟你说这一回,出了这扇门,我不认的。”
姜昭看了他一会儿,点了点头,起身告辞。
许平送她到楼梯口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了一句:“松子糖,替我谢谢罗嫂子。”
隔日散学,姜昭一个人去了后山。
她没有带书,也没有和任何人说。
一路上她都在想林述。
赵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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