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了你什么?”
秦墨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哑哑的:“就问了我当晚在哪。”
他顿了一下,又说:“我说,在睡觉。”
姜昭点点头,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走,谁也没再说话。
当天下午,书院在讲堂外头的照壁上张了榜。
榜是宗副山长亲笔写的,写的楷书,一笔不苟:外舍失火,经府县勘验,系举人林述深夜读书,冯安课业有疑,林述往西舍为之讲解,二人困倦同眠,林述舍中灯烛未熄,倾倒引燃书稿,火势顺风西延,二人未及醒觉,不幸罹难。书院已致信两家,抚恤从厚,诸生当以此为戒。
榜底下挤满了人,念的念,叹的叹。
“我就说是灯。”有人说,“他那屋里的灯,回回熄得最晚。”
“仵作验过了,说没有打斗的痕迹。”
“烧成那样,还验得出什么来?”
旁边有人扯了说话的那个一下,那人就不吭声了。
“林述给冯安讲书?”一个外舍的学子把榜上那一行又念了一遍,眉头拧着,“我跟他们同住了一年多,没见他俩说过一句话。”
“举人肯给人讲书,那是冯安的造化。”他身边那个压低了嗓子,“榜都贴了,你较什么真。”
那学子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说。
宗副山长站在照壁边上,看着书吏把榜的四个角拿浆糊抹平了,肩膀往下松了一松,背着手走了。
林述的同舍姓周,叫周允,叫人围在当中,脸色灰白,问一句答一句,答得颠三倒四。
“半夜我醒过一回,迷迷糊糊的,看见窗边有个人影,弯着腰在那儿摆弄灯,背对着我。”他抱着胳膊,像是冷,“我还嘟囔了一句,林述怎么还不睡,还看书啊,翻个身就又睡过去了……早知道,早知道我就起来看一眼……”
官府问话的时候,他大约也是这么说的。榜上那一句“深夜读书”,就是从这儿来的。
姜昭站在人群后头听着,周允看见的,是一个人影。
可赵晖说过,林述头更就出门了,是去藏东西。那夜她出门洗澡,从林述门口过,窗纸是黑的,灯早熄了,周允半夜看见的那盏灯,是后来又有人点起来的。
林述就算回来了,又为什么在窗边摆弄灯?好,就算真是他,摆弄完了灯,不睡,又起身去西头找一个连名字都要点名才记得住的冯安?
还有那三道焦痕,一盏灯的油,淌不到墙角和书架根底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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