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监察御史林敬之谨奏,为户部郎中郑嵩侵盗仓粮、欺罔朝廷事——”
她的手指在“郑嵩”两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再往下,是一桩一桩的款项,年月、数目、经手人。经手人那一栏里,有一个名字出现了不止一回:章远。
抄本的空白处,有人拿极细的笔,补了几行小字,是林述的手笔:“父疏既上,留中不发。次年春,父反以——捏造罪名、构陷同僚左迁。”
再往下,又是一行,墨色新一些:“父卒于任上,仵作言暴病。”
没有别的话了。
山风从亭子里穿过去,吹得那几张旧纸哗啦响了一声,她赶紧拿手掌压住。
她把两样东西重新包好,塞进怀里,贴着心口。下山的时候,她没有直接回姜宅,绕去了外舍。
官府的麻绳已经撤了,书院雇了十几个短工,正在清废墟,一车一车的焦木头和碎瓦往外拉。
东头林述那间已经清了一半,西头冯安那间还没动。
她站在外头看了一会儿,趁两个短工推着车往外去的工夫,从塌了一半的山墙那头绕了进去。
冯安那间烧得比林述那间还狠,屋顶整个塌了下来。她蹲下去,在靠墙的那一片焦土上拨开一层浮灰,底下又是一道。长条的,乌黑发亮,边沿齐整,和林述屋里那三道很相似。
她站起身,顺着廊子往东走,中间那几间,窗纸烧没了,门框熏得漆黑,可房梁还在,书架上的书烧掉了半截,底下半截还是好的。
走到东头林述那间,短工们已经把书案底下那一块铲平了,墙角那一道还在。
两头的地上,都有泼过的油。
两处火,是先后放的,一处在东,一处在西。
“哎,那位小相公!”推车回来的短工扯着嗓子喊,“里头墙不稳,出来出来!”
姜昭应了一声,拍掉了衣摆上的灰,出去了。
宗副山长是在藏书阁后头那条竹廊里叫住她的。
不是传唤,他一个人背着手在竹廊里慢慢走,像是散步,看见她抱着书过来,便停下了,随口叫了一声:“姜昭。”
姜昭站住,行了礼。
宗副山长没看她,看着竹廊外头那一片竹子。竹叶叫风吹着,沙沙地响。
“昨日散学,你去后山做什么?”
姜昭的心往下沉了一下,面上没动:“学生去亭子里坐了坐。”
“坐完了,又去了外舍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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