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完,又不说了。
姜昭看着他。
这个人其实很聪明,也知进退,话说到了,对得起好友,自己也不多沾,眼下这样明哲保身,是对的。
昨夜火场外头,他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哭,肩膀抖得厉害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旁人都当他胆小懦弱,她那时候也这么想。可那时候,章世勋就站在人堆里,眼睛一直落在他背上。
现在她觉得,那不是胆小。
她没问他往后打算怎么办,他也没说。
“他家里还有什么人?”姜昭问。
“一个老娘。”赵晖说,“在江西乡下。他每月的膏火钱,省下大半寄回去。”
他站起来,拱了拱手。
走到照壁那头,他停了一下,回过身来,像是还想说什么。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出了门。
姜昭隔着门缝看见他。一出了姜家的门,他整个人就缩了下去,肩膀塌着,头低着,贴着墙根走,走得飞快,像是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。
当晚,姜昭叫阿柏去隔壁递了句话。
天黑透的时候,姜昭提着一盏羊角灯,站到了自家门口。
隔壁的门开了,裴湛走出来,还是白日那身月白襕衫,外头添了一件石青的半臂。十步的路,他走得不紧不慢,走到台阶底下,抬头看了看姜家的门楣,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灯。
“怎么在门口等?”
“你头一回来,总得迎一迎。”姜昭侧过身,“进来吧。”
她提着灯在前头走,进门是一道青砖照壁,照壁后头是外院,两人经过那株老槐树底下的石桌石凳,傍晚赵晖刚坐过。
过了二门,是中院。“西厢住着焦长风他们三个。”她抬了抬灯,西厢的窗纸上透着黄光,里头隐约有人说话,是焦长风的大嗓门,不知在跟谁争什么。
“东厢是崔管家两口子。正房留着给家里人。”
穿过垂花门,是后院,后院小,一眼看得到头,靠墙一溜种着几丛细竹,竹下一口石缸,缸里养着两尾红鲤,这时节沉在水底,一动不动。东墙根底下,一株腊梅从墙那头探过来,枝子上缀满了米黄的花苞。
裴湛在腊梅底下站住了,仰头看了看。
“这是我家的。”
姜昭说,“我也是今日才知道。”
她领着他往后院西头走,西头一间小屋,单开一扇门,门上挂着一幅竹帘。
她走到门口,手搭在帘子上,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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