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她的书房。宅子是大哥置的,房间家具、物件是阿栀照着她在江南时的喜好添置的。
唯独这一间书房,从头到尾是她自己收拾的。她每旬下山,大半的工夫都待在这里。阿柏进来送茶,放下就走,钟嫂进来收拾,也知道只擦桌面,不碰旁的东西。
她掀开帘子,侧身让他先进去。
屋里先迎上来的是香。
不浓,淡淡的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。书案一角摆着一只龙泉青瓷的鬲式炉,炉里的香灰压得平平整整,灰面上印着一道篆字纹,一头已经燃成了白灰,一缕青烟从另一头细细地升起来,升到半空,才散开。
裴湛在门口站了一站。
“这是什么香?”
“我自己合的。”姜昭把灯搁在案上,“沉香打底,添了一点柏子,一点梅花蕊。起了个名字,叫疏影。”
裴湛没再问,只吸了一口,才往里走。
屋子不大,收拾得干净,干净得跟他那间院子一个样子。窗下一张花梨木书案,靠墙两排书架,架上是经史,只在最上头一层,单放着一只船的模型,是黄杨木刻的,两尺来长,船头高昂,三根桅杆,帆是拿细绢一片一片裁出来的,舷边一排小小的橹孔,连船尾的舵都能转。
裴湛在书架前站住了,他见过画上的船,见过河上的漕船、海上的海船,这样的船,他倒是头一次见。
“这是?”
姜昭抬头看了一眼那只船,目光软了下来。“我家的船。”她说,“是我照着船场里的样子自己做的。这回出来,大哥特地替我装进箱子里带上的。”
裴湛仰着头,看了很久,没伸手去碰。
墙上挂着一幅字,是她自己写的,写的是“慎独”两个字,笔画还有几分稚气。字底下一张小几,几上一只青布香囊,针脚细密,是苏梧的手艺,香囊旁边压着一沓家书,拿红绳扎着,最上头那封的封皮上写着“昭儿亲启”。
裴湛看了一眼那沓家书,没多看。
钟嫂送了一壶茶、一碟桂花糕进来,放在案上,就带上门出去了。
两人在书案两头坐下,香炉里那缕青烟还在细细地升。
姜昭先把一样东西推到他面前。
是那块青白玉牌,灰炭已经洗干净了,镂空的竹叶缝里也一点不剩,丝绦换了一根新的。
裴湛看了一眼,没有伸手。
“送你的。”他说。
姜昭抬眼看他。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