拿指甲刮下去,一直焦到了底。她俯下身,凑近了闻。湿炭的味道底下,压着一股油腥气,她把这三道焦痕的长短、离墙几步、离门几步,一样一样记在心里。
身边的灰扬了一下,裴湛也蹲下来了,就蹲在她旁边,盯着书架根那一道,看了很久,又回头看了一眼书案底下她拨开的那一小块。
他偏过头。她也正偏过头。
两人对看了一眼,谁也没开口。
“里头的!”外头护院扯着嗓子喊,“梁要塌了,快出来!”
裴湛先站起来。他从腰间解下一样东西,拿袖口在地上那层灰里擦了两擦,再拿起来时,玉面上蒙了一层黑。他把东西放进她手心里。
“找着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往门外走。
她低头看手心,一块青白玉牌,拇指长短,镂着几竿竹子,这块玉牌挂在他腰间,挂了一整个秋天。
她攥着玉牌跟出去。
出了门,何副山长迎上来,先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,见手脚都齐全,这才松了口气,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块沾了灰的玉牌上。
“找着了就好,找着了就好。”他连说了两遍,“快去歇着,别在这烟地里站着了。”
姜昭应了一声,什么也没说。
台阶那头,宗副山长背着手,正和管事说话。院子里几十号人来来回回,提水的,搬东西的,往废墟里泼最后几桶水的,那三道焦痕,再过半日,叫人一踩,叫水一浇,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。
可她这会儿说出来,又能怎么样?这个时代没人懂这些勘验门道,空口无凭,就算说出去也没人会信,反倒打草惊蛇。
她把玉牌收进袖子里。
外舍住着一百多号学子,一夜之间,连张床都没了。
天大亮的时候,两位副山长站在院门口的石阶上,宣布了安置的法子。
宗副山长先开口,声音不高:“山长上月出门访友,书信往来,少说还得一个月才回得来。我和何山长商量过了,今日起,外舍诸生一律下山,暂住县里。县城南头书院已经打过招呼,几家客栈都腾了房,食宿都由书院出,马车也备下了,在外舍重建好之前,每日早上山,散学后回去。”
他停了一下,目光从底下一张张脸上扫过去。
“昨夜之事,书院自会料理。诸生不得私下议论,更不许往外头传。”
人群里嗡嗡的,有人问:“那内舍、上舍——就没有空屋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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