啪啪,火苗窜上来又落下去,只剩一膛红彤彤的炭。
她把两根铁火钳横架在灶口上,肉签子一根一根搭上去。
油滴下去,嗤的一声,一股白烟直冲上来。
裴湛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退那么远,你烤不着。”姜昭头也不回。
他站了一会儿,又往前站回来。
灶口就那么宽,两个人只好挤在一处,肩膀挨着肩膀,一个拿着签子翻面,一个拿着蒲扇扇火。烟往上飘,飘到廊下,在那两盆建兰的叶子上绕了一圈。
肉烤得滋滋冒油,姜昭拆开一个小纸包,捻起一撮粗盐撒上去,又拆开另一个,撒了一小撮细细的深褐色粉末,一股辛香腾地冒了起来。
裴湛鼻翼动了动。“这是胡椒?”
“家里铺子的。”
她取下一串,吹了吹,递给他。
他接了,咬了一口,嚼了很久,没说话。
“好吃吗?”
“尚可。”
她又取下一串递过去,他没有推,接了。
炭火噼啪地响,烟散在廊下,慢慢淡了。
姜昭靠着石桌坐下,拿着签子小口小口地吃,裴湛站在一旁,签子上的肉一块一块少下去。
两个人都没说什么,也都没有要走的意思。
姜昭仰起头,看着头顶那棵老梅光秃秃的枝子。
“这梅树,开什么颜色的花?”
裴湛也抬头看了一眼。“开春你来看。”
姜昭平日背书有个毛病,坐不住椅子,藏书阁西廊下有一段铺的是木地板,下午太阳晒得到,她常抱着书往那儿一坐,背靠廊柱,两条腿伸直了,嘴里念念有词。
裴湛头一回撞见,脚步停了一下。
只一下,然后他走过去了。
后来有一回,他又从廊下过,她正背着《禹贡》,头也没抬,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地板。
裴湛站住了,他低头看那块地板——她刚拿袖子掸过,一粒灰也没有。
他犹豫了一息,撩起袍角,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两个人就那么靠着同一根廊柱,一个念“导河积石,至于龙门”,一个翻着《春秋》,风从廊外穿过去,把两个人的书页都吹得翻了一回,谁也没说话。
书院里下棋的人不少,讲斋后头的茶寮里常年摆着两副旧棋盘,棋子是青白两色的石子,磨得溜圆,白子里混着两颗颜色发黄的,一看就是后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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