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外卖的连眼皮都不抬。她那时候就觉得,一个人的修养,不看他怎么待比他高的人,要看他怎么待那些对他没什么用处的人。
这个道理,人人都懂,做得到的也不多。
放在这个时代,就更难了。这里的门第高低是明明白白写在每个人身上的,饭堂里坐哪一张案都有讲究,世家子弟不拿正眼瞧商户子、寒门子,是天经地义的事,没人觉得哪里不对。
但裴湛对谁都一样,对谢兰台那一拨说话滴水不漏的世家子是那个样子,对焦长风、展鹏举这两个一开口就问人家底、嘴里还嚼着大葱的外舍愣头青,也是那个样子。
不因为你是谁多给一分,也不因为你是谁少给一分。
客气是能装的,可装出来的客气,眼睛里总会漏出一点东西——是往下看的。
他没有,他是真觉得该这样。
她想起前世的爷爷说过的话,书香也好,门第也好,一代一代养下来,养到最后,养出来的不该是架子,是分寸,知道自己站在哪儿,也知道别人站在哪儿,还肯把每个人都当个人看。
这样的人,放在哪个年月,都不多见。
那日快散的时候,裴湛在收书,没看她,随口说了一句:“我院子里有几本你找的那类书。”
他把一本已经摆正的书又往里推了推。
“你若得空,可以来取。”
语气很自然,像是随口一说。
姜昭看着他那只推书的手。“好。”
她第二日就去了。
上舍在书院的最高处,比内舍还往上,一排小院子沿着山势一个一个排上去,一人一个。
院子都不大,一间正房,一间厢房,一小块空地,四面一圈齐胸高的矮墙,裴湛的院子在最东头,背后就是山崖,风从崖底下翻上来,吹得人衣袖直往后飘。
院里青砖铺地,扫得不见一片叶子,廊下两盆建兰,叶片擦过,油亮亮的。空地当中一棵老梅,树干有碗口粗,歪着长,树皮黑黢黢的,裂成一块一块,几根枝杈横着伸出去,越过矮墙,探到西边那一户的院子里去了,这时节叶子落了大半,枝上光秃秃的。
正房的书案靠窗摆着,窗子正对着那棵梅树。
梅树底下一张青石桌,两只石墩。
姜昭一进院门就站住了,嘴张着,眼睛发亮,原地转了一圈:“哇——”
裴湛站在廊下:“……”
“这也太好了。”她又转一圈,“自己一个院子,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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