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湛的棋是出了名的,在茶寮里几乎没输过。
姜昭拉他坐下的时候,旁边围上来几个看热闹的。
头一盘,她执黑,开局没几手,就往他右上角的三三点了进去。
旁边有人“咦”了一声。
金角银边草肚皮,开局就往人家角里钻,在如今的棋谱上是俗手,是没见过世面的下法。
裴湛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按部就班把她封在角里,外势筑得又厚又整。
那一盘他赢了。
第二盘,她还是那一路:点三三,肩冲,碰了就走。
不在乎哪块棋活得好看,只在乎整盘账算下来是不是多那一两子。
裴湛落子慢下来了,每一手都要看好一会儿,指尖捏着棋子在棋笥边上轻轻地磕。
收官的时候,他赢了两子。
第三盘,他输了。
看热闹的人散了大半,裴湛还坐着,盯着棋盘,从左下看到右上,又从右上看回左下,看了很久。
姜昭有些不好意思,这套下法不是她的。
那是她前世那个年月,一台机器把几千年的定式翻了个底朝天,人才重新学会的下法。
她不过是记性好,但不这么下,她很难赢。
“再来?”她说。
裴湛抬起头。“好。”
那一盘,他又输了。
旁边剩下的两三个看客伸着脖子看了半天。
有人嘟囔了一句“邪门”,另一个接话:“邪棋。”
第二日一早,姜昭端着粥碗出了饭堂,裴湛捧着一只棋笥,站在台阶底下等她。
第三日,藏书阁楼梯口的方几上,棋盘已经摆好了,旁边搁着一盏热茶。
管书的老苍头后来说,裴公子天一亮就坐在那儿,茶都换了三回。
两日两盘,他都输了,可一日比一日输得慢,第三日两人开始平分秋色。
第四日,她绕到灶间后门,蹲在柴垛边上吃饭,刚扒了两口,一只棋笥就搁在了她旁边。
裴湛站在灶间门口,衣摆上沾了一点灶灰。
姜昭叹了口气,她见过文章答问周全的裴湛,见过饭堂里每样菜只动几筷子的裴湛,没见过这个——端着棋笥满书院追人、追进灶间,像个输了弹珠死活不肯回家的小孩。
那一盘在柴垛上下的,他赢了。
落下最后一子,脸上没什么表情,耳朵尖是红的。
“明日再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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