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往后两日,她把肚子里那点前世的谱子掏了个干净,掏一路,他破一路。
第六日夜里,她抱着棋盘在外舍院子里坐了一宿,想再从脑子里挖出点什么,冻到天亮,什么也没挖出来。
第七日她烧得满脸通红,输了七目。
“不算。”她吸着鼻子,“我今日脑子是糊的。”
“你发烧了?”裴湛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棋笥,“是因为昨夜在院子里摆着棋盘坐了一宿。”
姜昭一愣。“你怎么知道?”
他没答,把一盏热茶推到她跟前,又搁下一小包姜糖,站起来往楼上走,走到第三级台阶,停了停。
“明日不下了。”他说,“你那点东西,我都吃透了。”
姜昭觉得自己是被他气发烧的。
那一场烧,第二日才退干净。
她蒙头睡了一整天,睡得骨头都软了,到了夜里,四更天就醒了,睁着眼睛躺了一会儿,再也睡不着。想起裴湛这七日出现在书院各种角落堵她的样子,一个事事都照着规矩来的人,把七日全扔在一盘棋上,大约这辈子,头一回这样胡闹。
她忽然想带他去做一件更胡闹的事。
外舍屋里三个人的呼吸声此起彼伏,焦长风打着呼,展鹏举在梦里咂嘴,秦墨的被子掖得严严实实,一丝声响也没有。
她摸黑穿好衣裳,提了一盏羊角灯出门。
她敲裴湛院门的时候,天还是黑的。
门开了,他头发没束好,一截发带胡乱缠在手腕上,外袍的系带歪着,眼睛还没睁开。
“走。”
她拽住他的袖子就走。
他没说话,也没挣,被她拽着出了院门,穿过竹林,往后山去。
一路上他一句话没有,只在石阶拐弯的地方,伸手替她把灯笼往下压了压,照着脚底。
后山不高,半山腰有一块平整的大石头,正对着东边。
两人到时,天边刚泛出一线青白,山下的书院还沉在雾里,只看得见几个屋脊的影子。
他们在石头上坐下来,日头从远处的山脊后面出来,先是一道金边,然后一下子,光铺了过来,照在雾上,照在他们脚边的枯草上,草尖上的露水全亮了。
裴湛看着,看了很久。
“值不值?”姜昭问。
他没有直接答。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,声音还带着点刚醒的哑。
“我没看过日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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