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头发现对面那人没在看书。
他在看她桌上的画,
“怎么了?”
他伸出手,指停在那片灰上,没有碰纸,“你没画坡的形状,只是涂深涂浅?”
“光从这边来。”姜昭拿炭条在纸边点了个方向,“背光的地方暗,人看见暗的地方,就知道这一块的是凸起的,不用我画出形状。”
裴湛把脸往旁边偏了一点,换个角度再看:“这是哪一家的画法?山水不这么画,界画也不这么画。”
“不是我们这儿的。”她把炭条转了半圈,侧着铺了一片灰,“我家出海做生意,铺子里带回过一个跟番商来的画师,他画东西先量后画,画人能画得跟真的一样,我缠着他学过一阵。”
“他是画什么的?”
“画山、画海、也画船。”姜昭说,“船主拿着那张画去跟人谈买卖,比说十句话管用!对面一看就知道这船多大、舱在哪儿、桅有多高,用不着爬上去数。”
裴湛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。
三张图她画到日头偏西。
姜昭把炭条搁下,甩了甩手腕,手指头黑了一半。她拿帕子擦手,擦着擦着抬起头。
裴湛又埋回书里去了,西窗的光落在他侧脸上,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光,睫毛在眼底下压出一小片影子。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,整个人只有翻页的那只手在动。
她的手又痒了。
抽出一张干净的纸,炭条重新捏起来。
先起大形,再落位置:眉的高低,眼的宽窄,鼻梁那道光,下颌那一点还没长硬的弧形。画到衣领她放轻了手,扫出褶子,又给头上那一截簪头,细细描了一道亮光。
画到一半,对面那人的眼睛抬起来了。
“你为什么一直看我?”
姜昭的手在纸上停了一下,面不改色:“画画久了眼睛乏,要时常看看别处。看远的、看绿的、看顺眼的,都对眼睛好。”
“是吗?”他的手指压在书页上。
“是。”
“看顺眼的,眼睛就会好?”
“恩,大夫说的。”姜昭低头描她的线。
裴湛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他把书放下了。
他开始看她,是认认真真看过来,因为专注,眉毛还微微皱着。
姜昭被他看了三息,有些不好意思了:“……你这是在看什么?”
“我试试。”他极其认真,“看看眼睛会不会好。”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