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厚的,这是最后一道防线;两道中间,每隔几里就横着修一道。”
“横堤是用来做什么的?”齐璋在底下问。
“洪水来了,里头那道破了,如果没有一道堤拦着,一路能淹几十里。”姜昭说,“有了横的,破几里,就只淹几里。”
她展开第三张:“这两块地本就是低洼,十年里有六年都会淹,那就不让在这儿建村子,也别种麦子,只种芦苇、茭白,或者养鱼,大水来了,就开闸把水引过来。”
“开闸淹自己的地?”封文瀚问。
“舍一小块,保一大片。洪水总得有地方泄。不给它留去处,它就自己乱冲,多半会淹到人住的地方。”
封文瀚绕着图走了半圈:“一里一个桩,几百里就是几百个桩,让谁去量?”
“当地的河工,这套量法一日就能教会。”姜昭说,“其实难的不是怎么量,而是怎么记——每个桩一个编号,一式两份,一份留州县,一份送河渠司,往后哪一段出事,翻册子就知道是哪一年谁量的。”
他在第三张图前站住了:“低洼的这两块地都是有主的,你说不许种麦,那老百姓吃什么?”
“让官府年年给钱,按往年收成折价。”姜昭说,“不是要官府买断,这地只在汛年淹,平年照种照收,给的是淹掉的那一份。”
“官府的钱从哪里来?”
她顿住了。
封文瀚看着她,姜昭也回看他。
“官府自己算这笔账,只会比修一次溃口便宜。”她摇了摇头说,“一道堤冲开,被淹掉的田、被冲走的百姓、事后赈济的粮,加起来是个什么数,学生没查到。可学生确定,一定比补偿少。”
“这句写进去了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她答得干脆。
“补上。”他把图卷起来,动作很轻,“这图我留着,等山长回来,我拿给他看。”
姜昭一愣。
底下有人小声“哇”了一句,齐璋把头扭到一边去了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封文瀚把图筒往案上一搁,“你这一篇,通篇没有一个仁字,也没有一句爱民。你只讲堤、讲桩、讲淹哪一块地,有人会说你无情。”
姜昭站着没动,她笑了笑。
“学生想着,”她说,“把堤修好了,能护得住百姓,就是最大的仁。”
封文瀚“嗯”了一声,转过身去。
那一声比什么夸奖都短,可他转身的时候,嘴角难得勾了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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