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书搁下,站起来还礼:“失礼的是我,上回该我先通名。裴湛,永安人,上舍,今年十三。”
姜昭“哦”了一声,然后她愣住了。
“你就是裴湛?”
裴湛点头,眼睛看着她。
“你很有名——”
他的眉毛动了一下:“旁人怎么说我?”
“他们说山长拿三传考你,从头考到尾,你一个字没错。”姜昭把笔袋往下一放,“还说你刻苦,三更天还在这楼上,守阁的老先生专给你留门。”
“留门是真的。”他说,“三更是没有的。”
姜昭愣了一下,笑出声。
“还有么?”
“还有一个,我的舍友焦兄从灶房婆子那儿听来的,山下县里有两户人家托人上山打听,问书院里生得最好看的那位小相公,定过亲没有?”
他的手停在书脊上。
“告诉他们,”他说,“我才十三。”
“我会如实转告。”
他没再接话,把那摞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,空出半张桌子。
姜昭也不客气,转身去史部那几排抱回一摞,摞得下巴搁在最上头那本上,到案前一放,在他对面坐下了。
两个人各看各的。
姜昭翻得快,翻两页停一停,拿笔在纸边记一行,记着记着眉头就锁起来,翻回前头去对,对完又往后翻,末了把书一合,下巴搁在书脊上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对面翻书的声音停了。
“在看什么?”
“治河。”她把下巴抬起来,“夫子出的题,春夏洪涝。”
裴湛把书往案上一放:“是没想好怎么写?”
姜昭摇了摇头,“不是没想好,是想太多了。洪涝来之前,得先把堤修好,哪儿低加哪儿,哪儿薄补哪儿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会低,而不是会高?”
姜昭张口要答,话到嘴边慢了半拍:“……看堤啊。”
“如今的堤是各州县分着修的,谁的地界谁修。”他说,“一年报一回,报的是修了多少丈、花了多少钱,至于该修多高——得问各地的老河工。”
姜昭把笔搁在砚台边上:“怎么说?”
“老河工靠看水。”裴湛翻过一页,“往年水漫到哪儿,堤就从哪再往上加三尺。”
“年年都这么往上加?”
“恩,年年都这么加。”他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姜昭的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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