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一字不落地讲给阿栀姐听。
东轩是书院里一处读书的地方,一间长屋,靠窗摆着二十来张单人书桌,谁来谁用,不占位子。墙上贴着一张纸,四个字:轩内勿哗。
那天午后,姜昭占了靠窗第三张桌子,摊开《世变之枢》的草稿。
她写到一半,肩上挨了一下。
来人是章世勋,笑起来眼睛眯成缝,他手里端着盏茶,从她背后过,肩膀撞在她肩上,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墨。
“站稳了。”他说,低头看她一眼,笑开了。
后头跟着两三个,一齐笑起来。
“这么小一个,”章世勋摇头,“不禁撞。”
姜昭把笔搁下,去拿一张新纸。
章世勋的手先落下来,两根指头一挑,把她那张草稿抽了过去。
秦墨站了起来。他今日也在东轩,隔着两张桌子:“学规第十一条,未经允许,不得取人文卷。”
“我瞧瞧还不成?”章世勋把纸举高了一点,眼睛一扫,“哟,还是玉版纸,一刀多少钱?好像是三百文?这商户人家就是阔气。”
“章兄。”他身后有人接口,“你没闻见么,这一片都是铜钱味儿。”
展鹏举“腾”地站起来,凳子撞在墙上。焦长风人还没起,手先按住了他的胳膊,自己站了起来,比章世勋高出半个头。
“把纸放下。”
东轩里其他桌上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郑谦益是这时候进来的。他不像旁人那样端着书,两手空着,走到章世勋身边站住,眼睛落在那张纸上,看了两行。
“十岁的案首。”他说,“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文章?”
“我们昭弟可是平江府的院案首。”展鹏举嗓门大起来,“平江府可是首府,一府就一个!他那一榜下场的两千多人,郑师兄这么好奇,要不要也去考一考?”
“我说他年纪小,又没说他不会写。”郑谦益慢慢地说,“只是这样人家的孩子,打小闻的是香料味、算盘珠子味,读书这种清苦事,能坐得住几年,谁也说不准。”
“姜昭在斋里,比谁都坐得久。”秦墨说。
“我不跟你们争。”郑谦益把纸往下放了放,笑了一下,“我是替他惋惜。”
姜昭这时候站起来了。
她先把笔放回笔山上,笔尖朝外,然后才抬头看郑谦益。
“师兄身上这件衫子,是谁织的?”
郑谦益一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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