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堂两侧是长长的回廊,廊外一溜老松,松针落了一地,踩上去还是软的,廊下三三两两坐着人,有的倚着廊柱,有的干脆盘腿坐在廊栏上,手里都捧着书。
读书声此起彼伏,读的竟是同一篇《禹贡》,只是南腔北调,各念各的。
一个把“冀州”念得又平又直,一个拖着长长的尾音,还有一个念到一半,被旁边的人拿书卷敲了一下脑袋。
“厥土惟白壤,是壤,不是让。”
“我们那儿就这么念。”
“你们那儿念的,考官听得懂吗?”
“考官又不听,考官看。”
陆衡领着她从廊下穿过去,那几个人抬头看了她一眼,目光落在箱子上,又落回书上。
回廊尽头分出三条路。陆衡站在路口,一条一条指给她看。
“往东是外舍,新生都在那边;往西是内舍,我在那头,丙字排;往北坡上走,是上舍。每一季有季考、年底有岁考,考得好的,外舍升内舍,内舍升上舍。上舍拢共三十个位子,坐满了,底下的人就得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上头的人上京会试,或者考砸了降回来。上舍里一半是已经中了举的,在这儿再磨一两年,下了山就是进京。”陆衡笑了一下,“我等了两年,还在内舍。”
他说得轻松,姜昭便没接话。
“你们这一批新生名额有四十个,分两斋上课,按本经分。《诗》《书》的一斋、《易》《礼》《春秋》的一斋,分斋的榜明日入院考完贴出来。”
“每日早上讲经,分斋讲;午后史论、策论、诗赋轮着来,几斋并在一处;每旬交一回课艺,夫子批了发回来,批得好的贴在讲堂外头,批得不好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也贴。”
东边的路要绕过讲堂后头。
那里有一片空地,一棵老松底下摆着一张石案,围了十来个人,远远就听见嗓门。
站在石案北面的那个人个子极高,面色黝黑,青衫的袖子挽到了肘上,一只手撑着石案,说话的时候整个人往前倾。
他对面是个瘦削的,站得笔直,两只手拢在袖子里,说话慢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放。石案边上还蹲着一个,手里捏着一根松枝,在地上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,又在线的上头画了一片圈。
“你们读《禹贡》,只晓得河是水。”高个子拍着石案,“我们住在河边上的人晓得,河是城墙。”
“北流这二十年决了几回,淹了几州?”瘦削的那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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