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急不慢,“你拿百姓当城墙的砖。”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从塘泊说到役夫,从役夫说到梢草。
蹲着的那个一直没吭声,松枝在地上又添了一笔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你们两个都只算了一半。河一改道,漕粮就少运,边军的粮从哪里补?补粮的钱从哪里出?”
“又扯到钱上了。”人群里有人嘟囔。
“天下的事,哪一桩最后不扯到钱上?”蹲着的那个终于抬起头来。
姜昭在人圈外头站住了。
河她是懂的。泥沙多少、比降多少、河床一年淤高几寸、堤该怎么筑,她闭着眼睛都能画出剖面来。
可她从来没想过,一条河往哪边流,会是边上要不要多养十万兵,漕上要少运多少粮,江淮的盐要贵几文,哪几州的人该淹。
这些人读的是和她一样的书,看见的却是另一张地图。
她忽然想起傅维躬说过的那几句话:二百一十来个人,各路的案首三十几个,各府前二十的一百多个。那时候听着是几个数,现在这几个数,一个一个站在她眼前。
“高的那个,大河边上来的,他那一路的院试案首。”陆衡压低了声音,“小时候发大水,他家的房子冲没过一回。瘦的那个,他爹在河工上当了一辈子的差。蹲着的那个——”
他想了想,“他家是做盐的。”
姜昭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画在地上的河,跟着陆衡走了。
外舍前头有一排旧屋,窗纸是新糊的,门口挂着一块木牌,写着“试馆”,檐下晾着几件半湿的襕衫,滴答滴答往下淌水。
“入院试有一部份的考生住这儿。”陆衡说,“各路案首不用考,有人荐来的,名次在十名开外的,都得在这儿考,今年来考的一百三十多个,取二十来个。”
门槛上蹲着一个人,二十四五岁,下巴上一圈青胡茬,鞋帮补过两回,手里攥着一本手抄的小册子,嘴里念念有词,念的是策题。
旁边一个年轻些的,十七八岁,一身簇新的绸衫,在檐下来来回回地走,走到第三趟,一眼看见陆衡,几步抢了过来。
“陆师兄!今年入院试到底考不考诗赋?”
“考什么我哪知道,”陆衡说,“知道了也不能跟你说。”
“去年考的是策,前年考的是经义,今年总该轮到诗赋了吧?”
门槛上那个人头也不抬:“山长出题,不看轮次。”
年轻的那个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他这才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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