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边宅子里还得有个贴身照料的人,得是家生子,还得机灵、嘴严。阿栀跟着孟大夫学了几年,伤寒、痢疾、跌打、外伤都看得了。你到了北边,少不得要水土不服一阵,那边的药铺我一家不认得,谁家的药里掺没掺东西,我不知道。有个自己人看药,我心里踏实。”
车轮碾着土路,一声一声闷响。
她想起动身前几日的那个晚上。那夜陈嬷嬷没走正廊,是从后头角门悄悄进来的,身后跟着阿栀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灯。苏梧坐着,姜知让站在窗边。姜昭本是去找母亲的,走到廊下听见人声,便在窗根底下站住了。
姜昭听见陈嬷嬷跪了下去。
“这孩子我带了十三年。她三岁没了爹娘,是夫人怜惜,时常赏些银钱,才养到这么大。她的性子我知道,她这张嘴我也知道。我今日带她来,不是替她求这个差事,是来听夫人做主。夫人要是不点头,我明日就送她回乡下嫁人,一辈子不进这个门。”
后来是母亲的声音。苏梧说话一向轻,那一晚却一句比一句慢。她告诉阿栀,小少爷是个女孩;告诉她这件事如今有几个人知道;告诉她往后的差事,是照顾好姜昭,帮姜昭把身份藏住。
窗里传出磕头的声音。陈嬷嬷哭着起誓,阿栀若是漏出去半个字,她先杀了阿栀,再跟着去谢罪。
阿栀的回答比姜昭料想的稳。
“奴婢这条命是姜家给的,不然三岁上就该饿死了。小少爷是奴婢见过最好的人,能跟着她是奴婢的福分。往后小少爷的起居、身子调理,都交给奴婢。小少爷有什么闪失,阿栀绝不独活。”
姜昭在廊下站了很久,忽然生出一种抽离的感觉。前世的承诺落在合同上,她头一回被这样的情义迎面撞上,竟有些不敢信——真有人肯拿命去守一个秘密吗?
第二日,她把阿栀叫到自己屋里。阿栀一进门就要跪,被她拦住了。
“阿栀,我问你。你跟孟大夫学了五年医,你自己想做什么?别跟我说往后想伺候谁,我要听实话。”
阿栀低着头站了很久,久到姜昭以为她不会答了。
“奴婢想做大夫。”她说,“真做大夫。不是关在家里给自家人看病,是坐堂的大夫。”
她慢慢抬起头,这是她进门以后头一回正眼看姜昭。
“奴婢在孟大夫那儿见过好些妇人,病了半年不肯来,拖到后来是被抬进来的。不是没钱,是那个病,她不肯跟男大夫说。奴婢那时候就想,要是有个女的坐在那儿就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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