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垂丝海棠,”杜牙人说,“前头那家太太种的,种了十几年,年年开,好养活。”
姜昭抬头看了一会儿。
花期过了半个月,枝上只剩叶子。
姜砚进屋转了一圈出来,问这一带住的都是什么人家。杜牙人说大半租给学生家里,这条街清净,隔一条便是县学,闲人不往这边来;东边隔壁那院子去年就住进了人,也是家里送学生来念书的,宅子也是买下的,不是租的。
“哪一家?姓什么?”
“这个小人是真不知道,”杜牙人摊开手,“那家管事的嘴紧,问什么都笑,笑完了什么都不答。铺子里送东西过去,钱给得爽快,一个字不多说。进出的就那么四五个,全是男的,穿得极体面,规规矩矩的,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。”
姜昭走到东墙底下往上看。这道墙比别处高出一截,墙头齐齐一道,没有砌瓦花。底下的砖旧,上头的砖新,接缝不齐,加高过,约莫一尺半。
杜牙人说那是前头那家太太加的,嫌隔壁看得见她晒衣裳。
“那这家也是爱清静的,”姜昭说,“去年住进来,没把这墙拆了。”
她说得随口,心里转的是另一件事,肯在县城买下三进宅子的人家,多半不缺人手,也多半讲究排场;讲究排场的,搬进来头一件事往往是打通、翻修,把碍眼的东西拆干净。
这一家一块砖没动,要么是不在意,要么就是不准备常住。
最后定下的就是这一处。
姜砚付钱前把契书看了三遍,问了两件事:这宅子典押过没有,后墙外那条巷子归谁管。
过契那日姜昭也跟去了县衙,站在廊下,看书吏把这一户的姓名、籍贯、买入年月一笔一笔誊进册子。
往后几日,宅子里人进人出。主要的家具在城里现买,姜砚带着崔管家跑了三家木器铺,挑的都是榉木、榆木,结实又不花哨。
阿柏管搬,两口樟木箱、一口书箱、四个包袱,一件一件抬进去,抬完蹲在地上拆。
拆到第三个包袱,他叫了一声,里头是二十几块石头,大大小小,颜色各样,底下垫着旧布。
“我说怎么这么沉,”阿柏捧着一块赭红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看,“一路上我还当是书。”
“是我让装的。”姜昭说。
她蹲下来,一块一块往外拿。阿栀在里屋摆架子。书照老规矩排,工具另放一格:小刀、锉子、镊子、一把她自己磨的铜尺、几团麻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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