间,把册页转过来对着她。
上头是本府这十年漕粮出入的总数,一年一行。
“你策里说,折耗官册上是一成,实则一成七。”傅维躬说,“这个一成七,你从哪儿算出来的。”
“从家里的船上算的。”姜昭说,“姜家的船走同样的水路,自江湾到淮上,每千石折三十七石。这是我家自己的船、自己的人,没有人从中间拿。官船折得只会比这个多,不会比这个少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写一成七,不写二成。”傅维躬问。
“因为一成七我算得出来,二成我没算出来,便也没写。”
傅维躬把册子合上了。
“我还想再问你一句。”他把手按在册面上。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你那四条里头,第三条,岁运三分雇商。”他说得很慢,“这一条若行了,江南做船的人家多得,还是少得?”
厅里静了一下。
外头有人在晒卷宗,竹竿架起来,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。
“多得。”姜昭说。
“姜家的船多。”傅维躬说。
“姜家的船最多。”
“那你还写。”
“写了。”她抬起头,“因为这是学生眼下能想到的最省钱的法子,学生也想过不写。想了之后又觉得,若是因为自家沾光就不写,那这一篇策就不是替官府算的账,是替姜家算的。”
傅维躬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“今日这句话说得漂亮,我信你是真心的。”
“我说一句你现在听不明白的。”
“大人请讲。”
“往后总有一日,你会碰上这么一件事:那条法子是对的,是眼下最省钱的,只有一样,它要姜家少得。”傅维躬转过身,“到了那一日你还写得出来,才算你会做官。”
“但今日的这一条,不算。”
姜昭站起来,行了一礼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傅维躬看着她。
“你的座师是崔学使。”他说,“他一年按临十一个府,见过的生员有一千多个,走出这个门,他未必记得住你。”
“学生明白。”
“你入府学,学籍在我这里。”傅维躬坐回案后,“你要愿拜我,就拜。”
姜昭把衣襟整了一整,正正经经跪下去,行了三拜。
“老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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