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砥“嘁”了一声。
“我出什么远门,我又不做生意。”
“你先收着,总能用上的。”
至于程瑞——正月十六,他知道了这件事,在姜家闹了半天。
“凭什么没有我的?”
“这是给我哥哥的。”
“我跟你也是——”程瑞说到一半卡住了,“我跟你也好啊。”
姜昭被他闹得没法子,“反正没了,你想想要一个什么别的吧?”
程瑞想了半天。
“你给我画一张画。”程瑞说,“画我。要像上回画你爷爷那样的,一看就知道是我的那种。”
姜昭看了他一眼,“画你什么样子?”
“我吃东西的样子啊。”
这幅画她第二年画了,画了半个月,画上的程瑞坐在河边的石头上,一只手里拿着炊饼,另一只手里也拿着,嘴里还含着一块,眼睛看着画外头,笑得没心没肺。
程家当家的看见那张画,当场说要拿一窑的瓷来换。程瑞不换,那张画挂在他自己屋里,挂了一辈子。
再说姜砥,他这几年过得不算好。
他念书念到十二岁,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早就滚瓜烂熟,《论语》能背,《孟子》背到梁惠王下就卡住了。他不是笨,他是坐不住。方夫子也为他说过一句公道话——砥哥儿这个人,你让他背,他背得出;你让他想,他就跑了。
他自己也知道,那几年他在书院最常干的事,是看着窗外。
他真正活过来的地方在后院,姜家给他请的武师姓吴,是从北边退下来的,一条腿有旧伤,这个人教得狠,不讲客气,姜砥七岁跟着他,挨了三年打。
十二岁那年春天,他在院子里把吴师傅摔了,不是吴师傅让的。那天两个人对手,吴师傅一个下盘过来,姜砥没退,反手扣住他那条好腿一别,两个人一起摔在青砖上。
吴师傅躺在地上笑了很久。
“你小子。”
姜砥爬起来,把他拉起来,然后蹲在那儿,半天没说话。
从那以后,他开始看别的书。家里没有兵书。姜家是商户,藏书本来就不多,更不会有这个。他是自己跑去城里的书坊问的,问了三家,问到第三家,掌柜的从后头翻出一套旧的《武经》来,缺了一册。
他把身上的钱全掏出来,还差一半,那一半是姜昭主动替他垫的。
“你借我钱买这个?”姜砥自己都不敢信,“你不劝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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