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去了城外一座塔。塔七层,砖身木檐,立在山坡上,也不知道立了多少年。塔底那一圈砖已经风化了,手指一抹掉粉。姜昭在塔下站了很久。她抬着头,从塔基一层一层往上看,看到最顶上那个相轮,脖子都仰酸了。
姜砚在她旁边站着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它怎么立住的。”
“这些都是砖垒的。”
“砖垒到七层就要倒了。”姜昭说,“它里头有木。木和砖一起,砖压着木,木拉着砖。”
她伸出手,隔着空气比划了一下。
“它不是一块一块堆上去的,它是一层一层箍上去的。”
姜砚没有听懂,但他看见了一件事:他妹妹站在那座塔底下,脸上的神色跟她在书房里、在考棚里、在饭桌上都不一样。
她那天在塔底下坐了半个时辰,最后从匣子里取出纸和石墨条。她画的不是塔的样子。她画的是塔的里头,把它剖开,一层一层,每一层的木骨怎么搭,砖怎么收。
画完她自己看了很久。
“这一张要收好。”她把那张纸折起来,“这个东西我这辈子大概是要用上的。”
回程的车上,程瑞睡着了,睡得很沉,嘴角还沾着一点糖。姜昭没有睡。她隔着车帘往外看。
这是她到这个世上以来,走得最远的一趟。九年了,她见过的地方有平江府、湖广府,如今加上一个明州。可这个朝廷有二十三路,这二十三路上有几百个州县、有几千座桥、有几万里堤,有她这辈子也走不完的路。她想起自己五岁那年在饭桌上听不懂一句话的那个晚上,那时候她不知道盐引是什么。如今她知道了,但她知道的,还是太少了。
姜砚十五岁那年,船场出了一件事。一条六百料的货船,交船的时候被主顾挑出毛病——舱底有渗水。查下来,是第三道舱壁的接缝没有捻严。
这不是大毛病,补一补就好。姜砚在坞里站了一整天,问的却是另一件事,“这一条船,一共几道舱壁?”
“八道。”
“上一条呢。”
老匠人想了想:“上一条是七道。”
“再上一条。”
“……八道。还是九道?”
姜砚没有再问下去。那天晚上他回府,饭桌上没怎么说话。吃完饭他去了姜昭屋里。
姜昭正在写功课,“昭儿。”
“大哥,还好吗?”
姜砚在她对面坐下,把这件事说了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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