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第一次出远门,是八岁那年秋天。
不是走亲戚,是跟着姜砚去明州——船场那两条交给明州客商的船要押运过去,姜砚要亲自走一趟。她求了三天,第一天求爹,姜知让说问你娘;第二天求娘,苏梧说问你大哥;第三天她没求姜砚,她去了主院。
老太爷正在廊下晒太阳。
“爷爷,我想跟大哥去明州。”
“你大哥是去办正事,你去做什么?”
“我去看海船。”
老爷子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,“书院那边怎么办?”
“先生准了,说别去太久就成。”
老爷子有些诧异,学子不在书院,往外跑的可不多,“你先生准了?”
“我昨日去问的。”姜昭说,“先生说,去看看也好,省得往后策论里写海事,全是从书上抄的。”
姜鹤年笑了一声。
“你让陈嬷嬷跟着。”他说,“阿柏也跟着。”
程瑞是自己挤进来的,他听说姜昭要去明州,当天下午就跑到姜家,隔着院门喊;喊了两回没人理,他翻墙进来了,翻到一半被阿柏接住。
“我也要去——”
“我是跟着我哥去的,你去做什么?”
“明州有海鲜。”程瑞说得理直气壮,“我听说他们那儿的蛏子,一只有这么长。”
他比了比。
“你家里能同意吗?”
“我爷爷说过,跟着姜家走,路上不怕丢。”
那一路走了六天,先走水路到杭州,船单独走,他们转陆路,姜砚押着船,姜昭和程瑞坐车,陈嬷嬷和阿柏、阿栀跟在后头那一辆。
一路上姜昭做的事只有一样:画画,她带了一只木匣,里头是石墨条、纸、一把小尺,走到哪儿画到哪儿。第一天画的是闸口、船过闸,闸门怎么开、水位怎么涨、船怎么一节一节往上抬,她画了七张。第三天画的是一座桥。那是一座石拱桥,三孔,她在桥头蹲了一个时辰,画完起来腿都麻了。
程瑞蹲在旁边陪她蹲,蹲到第三刻钟就受不了了。
“你画一座桥做什么?”
“好看。”
“哪里好看了?哪哪都是啊!”
姜昭用石墨条指着桥拱。
“你看这一道弧。”她说,“它是从两头往中间起的。”
程瑞盯着那座桥看了半天。
“你看桥墩上那道水痕——”她指了指,“这条河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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