件事我说在明处,我借你的船,是官府借民家的船,要立字据,要还。不是你送我的。”
姜鹤年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过了一会儿,老爷子把腰弯下去,深深一揖。
“姜家听大人的。”
冯知县受了这一揖。
他起身告辞的时候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一堂人送到中门。姜鹤年一直送到台阶下,冯知县上轿之前,忽然回过头。
“姜昭。”
姜昭从人堆里走出来。
“接下来的府试,好好考。
“学生记住了。”
“记住什么了?”
姜昭想了想,“记住不给大人丢脸。”
冯知县笑了一声。
“错了。”他说,“记住别把三场的赋再写成那个样子。”
一院子人都没听懂这句话。
姜昭低下头,“是。”
轿子抬起来,从中门出去,转过弄堂口不见了。
一院子人还站着。
不知道是谁先出的声,说了一句“姜翁好福气”,跟着就是一片。恭喜的、道贺的、说吉利话的,全围了上来。姜知安在旁边应酬,姜知让在门口送客,钱惠娘和苏梧一左一右招呼女眷。
姜鹤年站在台阶上,什么话也没说。
他站了很久,姜昭在人堆里往上看。
爷爷今日穿的是那身青灰的直裰,头发梳得整齐。
日头从西边照过来,照在他脸上,那些皱纹一道一道都看得清楚。
他的一只手扶在门框上,那只手在抖。姜昭从人缝里挤过去,走到台阶下,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姜鹤年低下头,“我今日……”他开口,说了三个字,停住了。
他把嘴闭上,又抬头看了看那道敞着的中门。
“我今日很好。”他最后说。
那天夜里的席一直摆到亥时。
第三日请的是底下的掌柜和管事。船场的周老掌柜带头,四百多号人分两拨来,前院的台子搭了一整天,说书的说到嗓子哑。
姜昭在第三日一早被苏梧从被窝里挖出来,穿戴整齐,站在门口跟着爷爷见人。
见到第五十几个的时候,她的腿开始发麻。
她换了个脚站着,抬起头,看见爷爷还站得笔直。
他从头站到尾,一个一个地叫名字,叫得出来的就叫名字,叫不出来的就问是哪个铺子上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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