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
“没必要买贵的。”她说得很自然,“上回我想要一方端砚,一贯二百文。我攒了四个月,攒够了,我娘说不许买,说小孩子用不着那么好的砚,等我十岁再说。”
这话不假,姜家虽然有钱,但是从小就在培养他们的理财观念,大哥都是满了10岁以后,才有权限支取大额银钱,她什么都不缺,虽然小金库也很客观,但确实没什么要买的。全家现在最穷的就是姜砥,平日想买什么都是找她借钱,找大哥要。
冯知县笑出了声。
“你祖父不管这个?”
“我爷爷管得最严。”姜昭说,“他从小就教我们算账。他常说,我们祖上也是穷过的,他小时候跟着他父亲在码头上扛过货,那时候一家人一天吃两顿。”
“他说,钱是一文一文挣的,不能忘本。”
冯知县在椅子上坐着,看了她很久,“你们老爷子倒是会教。”
厅外头有人在扫院子,扫帚划过青砖,一下一下。
“姜昭。”冯知县说,“我从前对你们家有一句偏见。我以为商贾之家,钱多,规矩少。”
“今日我收回。”
姜昭从椅子上滑下来,站直了,行了一礼。
“大人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冯知县摆手,“坐回去。”
她又爬回椅子上。
冯知县把案上那份卷子重新拿起来,翻到末场那一页,看了看最后那一行。
“如此,则后来者不必自我而始。”他念了一遍,“这一句是你自己加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为什么加?”
姜昭想了想,“因为大人今年做的事,明年还要有人接着做。”她说,“若是每换一任都从头查一遍,那前头那一任的力气就白费了。”
冯知县把卷子放下,“我这三年,最想办没办成的,就是这个册子。”他说,“不难,也不贵。就是没人肯。”
他说完靠回椅背上,忽然换了个语气。
“说起来,本县取的这个案首。”冯知县慢悠悠地说,“按规矩,是不是该请本官吃一顿饭。”
姜昭立刻从椅子上滑了下来,“该请。”
冯知县正要笑。
“学生今日来,本来也是要问大人一句话的。”她说,“不知大人这几日可得空,屈尊到寒舍用一顿便饭。”
冯知县愣了一下,然后他大笑起来,笑得整个花厅都听得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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