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头。
“今日叫你来,是问你这次作的题。”冯知县的手指在末场那张卷子上点了点。“这一篇里说的:清沟比修堤要紧,圩岸掏空的地方从外头看是好的,救人的船要事先定好归谁调——”
“这些,你从哪里学来的。”
姜昭抬起头,她答得很老实,“从家里听来的。”
“怎么听?这可不是商户的事。”
姜昭坐直了一点,“县令大人,您应该知道,我家除了跑商船,我家也做船。”
她两只手交叠放在膝上,一件一件地说。
“船场在城南江湾里,每年正月末封坞,修坞门,换闸板。要抢在三月水涨之前把该下水的船下完,晚了就要压到秋天。这件事我父亲和管事年年在饭桌上说,从我记事起就在说。”
“清河道那件事,学生要跟大人说实话。”她顿了一下,“我家自己出钱雇人清城南那两条河道,是因为船要从那儿走,淤住了船出不去,一条船压一个月,损的是我家的钱.......原本不是为了别人。”
冯知县看着她。
“但那条河清完了,两岸的人家夏天也不淹了。”她说,“这都是后来才知道的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下,冯知县往椅背上靠了靠,“说下去。”
“备沙的事是船场的规矩。每年三月存麻袋和沙,先堆在坞门口,年年用不完。用不完的,管事就分给附近几户。承熙十一年江上发大水,我那时候一岁,事情是听大人说的。我家那年出了十一条船去接人,接了三日。我父亲说,船是空的,救人的时候没有算过一条船一日多少钱。”
她说到这里停住了。
“大人问我从哪里学来的。我就是这么听来的。学生今年五岁,没见过水灾,也没修过一段堤。那一篇里的话,一句都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。”
冯知县没有立刻说话,他伸手把案上那张画着沟渠的纸抽出来,铺平了,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父亲说的那句,救人的时候没有算过一条船一日多少钱。”他说,“这话难得。”
“您觉得难得在哪儿?”姜昭虚心求教。
“难得在他先算过。”冯知县说,“一个从来不算账的人说这句话,是不知轻重。一个天天算账的人说这句话,才是把账搁在了一边。”
姜昭在椅子上坐直了一点,冯知县把那张纸放回去。
“我在这县里三年,修沟、清淤、修圩,年年报,年年缺钱。去年为了两块闸板,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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