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里那边,消息传得比姜家的小厮还快。
县衙照壁前头挤得水泄不通。看榜的、送信的、挑着担子看热闹的,挤到末时还散不了。
榜是一张长案,从头写到尾。案首的名字写在正中,字比别的都大。挤在外圈的看不见,只能听里头的人往外喊。
“中了中了!我家小子中了!”
“喊什么,你先看清楚是第几行。”
“听说今年的案首是个了不得的人物。”
“怎么个了不得?”
“不知道,反正说是了不得。”
“我听我们巷子里那个刚从里头挤出来的说,榜上有个年纪小的。”
“多小。”
“我见过,确实小得很。”
“到底多小?”
“……没看清,看着像七八岁。”
“七八岁能中县试?”
“怎么不能,人家是神童。”
“知道这神童是哪家的吗?”
“听说姓姜。”
“姜?江南四家那个姜?”
“可不就是。”
一个卖炊饼的接了一句:“姜家我知道,做船那个,我小舅子在船场上做工,他们家去年年底发奖金,一个人拿了八贯。”
“八贯?”
“八贯。”
于是话头就歪了,人群里说了半炷香的姜家奖金,把案首和那个七八岁的都丢到一边去了。
报信的人是从榜下一路散出去的,这一行有规矩,报到谁家,谁家给赏钱,报得越早赏得越多。
那日报到姜家的,是最后一批。
不是因为路远,是因为报信的先去了城东那几家中了的,先拿一波赏钱,姜家在城南,顺路得排在后头。
而且报信人心里有个数:姜家是四大家之一,赏钱一定丰厚,早一刻晚一刻跑不了。他一路上说的是“府上少爷中了”,说完就伸手接赏,赏钱到手就走,谁也没想起来多说那一句。
真正把这个信息彻底漏掉的,是姜家自己派去的那个小厮。那孩子今年十四,在外院跑腿,不识字。天没亮他就被管家叫起来,管家给了他一张纸条,纸条上是账房写的两个字:姜昭。
“照着找。”管家说,“找着了就回来。”
他就照着找,榜前挤了半个时辰,挤到最里头一圈,举着纸条一行一行地比。他比得很吃力,那些字在他眼里都差不多,只能一个一个地对笔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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