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过答案,山长说她有几处好,也说她有几处不足;第三场的赋,山长听完她背的那几联,只说了两个字:将就。
她还不至于自信到觉得自己比这一县所有人都强。
“先生。”她说,“取案首的,不是文章么。”
“是文章。”沈山长说,“也不全是。”
他今日的神色跟平日不大一样。眼睛是亮的,坐得也比平常直。
“我原本没有十足的把握。”他说,“这一把我押了,押赢了。”
姜昭抬起眼睛。
“先生押的是什么?”
沈山长把案上那张空白的纸推到一边。
“取头名这件事,全在主考一个人手上。”他说,“府试院试有学官、有房考、有定例,县试没有。一县之内,知县说取谁就取谁,取谁是头名也是他一句话。你文章好不好只是头一层,第二层是他喜欢什么样的文章,第三层是他要拿这个头名做什么。”
“所以下场之前,稍微有点门路的人家,都要打听本县知县的路数。他若好经术,就多用注疏;他若好古文,就学韩柳;他若最恨浮词,你满篇华藻就白写。”
姜昭听着,脑子里过了一遍那五场。
“先生打听过冯知县。”
“我不用打听。”沈山长说,“他一上任,凡送礼必退,多少人想走后门都不成,因为人家敞开大门,你只能堂堂正正走进去。你再想一想:这样一个人,末场随出,会出什么。”
姜昭想了一想。
“会出他心里正在办的那件事。”
“对了。”
沈山长的手指在案上点了一下。
“一个官员想办什么,藏不住的。他手上有几件事年年办不成,年年记挂着,出题的时候就会漏出来。冯彦这三年,疏了城南两条沟,修了一段圩岸,去年三月还为了闸板的事跟通判争过。他要的不是花团锦簇的文章,他要的是一个懂事的人。”
“那先生怎么知道他今年一定出水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姜昭愣了一下。
“我押的是这个人。”沈山长说,“不是这道题。他就算出的是别的,也一定是实事。你答不上来,就中个二三十名,一样有府试的资格,我不亏。”
“可若是他出的诗赋呢。”
沈山长看了她一眼。
“那你这个案首就没了。”他说得很平静,“那也不打紧。你今年才五岁,有的是时间重新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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