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昭低下头。
她把这几句在心里排了一遍,排到后面,忽然停住了。
她抬起头。
“先生。”
“说。”
“您让我今年下场,不是为了让我见识考场。”
沈山长没有立刻答。
“见识也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“可是见识不必非得今年。”姜昭说,“明年、后年都能见识。您非要今年,是因为——”
她停了半息。
“——因为我马上就要六岁了。”
书房里安静下来。
“五岁的案首,本朝没有过。”她说,“六岁的案首,也算稀罕,可就没有那么稀罕了。七岁、八岁,一年比一年寻常。”
“这五个字要值钱,只能值在今年。”
沈山长把身子往后靠了靠。
“说下去。”
“知县取案首,也不是白取。”姜昭一句一句往下推,“他取的这个人,往后要去考府试、考院试。这个人若是一路都过了,那是他慧眼识人,是他教化地方有功,写在考绩上是实的。他取的若是个再也考不出来的,那就成了笑话。”
“所以他要挑一个稳的。”
“稳的有两种。”她说,“一种是年岁大、写得老到、一看就不会翻船的;还有一种——”
“——是能传出去的。”
“对。”沈山长说。
“五岁的案首传得出去。”姜昭说,“往后我每过一场,传的都是他的名字。”
她说到这儿,忽然又想通了一层。
“而且我一旦是案首,府试和院试那边,就都知道我是本县知县取的头名了。”
沈山长这一回笑了。这是他今日第一次笑。
“说完了。”
姜昭说,“还有一句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既然府试和院试都不必太担心了。”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那这两场什么时候去考,就可以由先生说了算了。”
沈山长把茶盏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“我原就说过,什么时候下场我说了算。”
书房里静了很久,炭盆里的炭塌下去一块。
沈山长把茶盏放下。
“姜昭,你这半年一直在赶。”他说,“功课不用人催,问题一天问二十个,你像后头有人追你。”
“我要给你的,就只有这句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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