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饭。”
后厨开始上大菜,堂上的气氛活过来。钱惠娘头一个动筷子,一边布菜一边说昭哥儿往后是要中状元的,说完自己先笑了;姜知安给父亲斟酒;姜蕙夹了一块鱼,剔了刺,放到姜昭碗里。
“谢谢堂姐。”
“你叫我姐姐就行。”
姜砚在旁边把那块鱼的刺又检查了一遍。
就在这个时候,桌子底下响了一声,姜知平的身子往旁边侧了侧。何秀珠的手从桌下缩回去,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,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。姜知平低头夹菜,桌下又是一下响,不过比刚才重。姜知平的筷子没拿稳,掉了一根在桌上。
他无奈放下筷子,转过头,看了自己媳妇一眼,何秀珠没有看他,姜知平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。
姜硕坐在最靠门的那张椅子上,面前的碗几乎没动。他在看主位,看得很专注。爷爷说话的时候他看,爷爷笑的时候他也看。他坐得笔直,两只脚同样够不到地,垂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姜知平看着儿子,心中一紧。
他十七岁娶的亲,娶的是城西一个开染坊的姓何的人家的女儿。那年是他生母去世的第二年,父亲跟他说这门亲事不错,他说好。第二年有了硕哥儿。
这些年他在家里管杂货和栈房,两样都是不出错也不出彩的营生。大哥管茶和铁矿,二哥管船场和香料,都是姜家的正业。他不争,也没什么好争的。他一年到头喝喝酒、赌两把小的、听两出戏,日子过得挺松快。
生在姜家已经是他的福气了,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委屈。
可是硕哥儿今年七岁了。
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,砚哥儿五岁开蒙的时候,父亲请了四位先生;砥哥儿六岁进的书院;昭哥儿今年四岁,父亲要亲自去找山长。硕哥儿是去年才跟着家里的账房认字的,认了半年,刚认到“上大人孔乙己”,账房被派去湖州收账,就没有下文了,那时候没有人问过一句。
姜知平慢慢把腰直起来,像是做了什么决定。
主位那边,姜鹤年正在跟大房说话,说到高兴处又笑了。
“爹。”
姜知平开口了。
一桌人都转过头来。
姜知平的手在桌沿上按着,手指紧绷。
“爹,我也有一句话想说。”他说,“要是不合适,您就当我没说。”
姜鹤年的笑还挂在脸上。
“你说。”
“硕哥儿今年七岁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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