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硕今年七岁,比姜砥小一岁。他穿一件靛蓝的小直裰,领口浆得很挺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进门以后他先看了一圈,找到自己该坐的位置:最下首。自己爬上去坐好,两只手也放在膝盖上。
他坐好以后,眼睛忍不住往姜砥那边看。
姜砥正在椅子上撅着屁股够桌子中间那碟腌笋。好不容易够到了,刚塞进嘴里,被姜知让一眼瞪回去,他一边嚼,一边慢悠悠坐回去。
姜硕看着他,把自己的手往膝盖上又按了按。
大房到得最迟,姜知安和钱惠娘是从城东的茶栈赶回来的,钱惠娘进门时鬓角是散的,褙子上还沾着一点茶末。
“爹。”她一边走一边理头发,“什么事这么急,我们茶还没验完呢。”
“不是都验了两日了,怎的还没验完?”
“今年的茶多,验了一半了。”
“那就明天再验。”姜鹤年说,“都先坐。”
姜蕙跟在母亲后面,一件月白的褙子,进门先冲主位福了一福,再冲二房这边福一福。
姜砚站起来还礼,姜砥被姜砚在桌下踢了一脚,也站起来,还得歪七扭八。姜昭抱着笔,没法站,就在椅子上冲堂姐点了点头。
姜蕙看见她怀里那支笔,愣了一下。
“人齐了。”钱惠娘落座,四下扫了一圈。
“磐哥儿还在明州。”姜知安补充道,“回来还得三个月,有什么事我们去信。”
钱惠娘转向主位,“爹,您说吧,什么事。”
姜鹤年没有立刻说,他把茶盏放下,两只手在膝盖上抹了一把,脸上的褶子全往上走。
姜蕙看出来爷爷心情很好了。
“爷爷。”她小声问,“您今天怎么这么高兴?”
姜鹤年就等这一句。
“我今天在家塾门口,看见一件事。”
他从头讲起,讲他在耳房里跟孟先生说话,讲他出来的时候日头正好,讲石板地上有字,是水写的姜字。讲阶下蹲着一个小人拿一根树枝在写第四个。
讲到这里他停下来,端起茶盏喝了一口。
“你们猜是谁。”
一桌子人都看着姜昭,姜昭抱着笔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“我孙儿。”姜鹤年把茶盏放下,“才四岁。”
“四岁能写字?”钱惠娘先笑起来,“爹,那怕不是描着玩的。”
“我起初也这么想。”姜鹤年说,“孟先生出来了,蹲下去看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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