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也回不了头。
她不是不知道娘想要什么,她只是太清楚,娘想给她的那条路,通往哪里。这里的女子,认得字,算得清账,管得了几百口人的家,也一样出不了那道门。
堂姐姜蕙今年八岁,字写得比姜砥好,算盘打得比三叔快,去年跟着大伯母去铺子里对了一回账,回来被夸了三天。今年正月,大伯母跟人提起,说蕙姐儿再过几年就该定人家了。
姜蕙什么都好,但姜蕙一辈子也就只能这样了。
前世她二十五岁,图纸摊在桌上,画的是一座桥的受力,那个时代或许还是有人会说,女孩子能做好吗?但是不会有人说,女孩子不能做。
不过,那个时代的她也没想过,自己会有一天要在一个院子里,靠半年的谋划,给自己争取一个未来。她只能自私这一回,对不起了爹娘,她现在只想做姜昭。
姜砚的手臂又紧了一下,姜昭在他肩上侧过头。
大哥的下颌绷着,喉结动了一次。
他从头到尾没有问过她一句,你什么时候记住了这么多。他知道她坐在阶下听了半年,也知道她只写“姜”这个字是什么意思。他甚至可能知道,这一场戏是给谁看的。
这个人从她出生那夜起,就什么都没有问过。
姜昭把脸往他领口里埋了埋。
“大哥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抱疼我了。”
姜砚的手臂立刻松开一寸。
他说,“对不住。”
主院的正堂里没有人。姜鹤年一进门就把幞头摘了,随手搁在条案上,自己在主位上坐下。坐了不到三息又站起来,走到北墙那排柜子前面,蹲下去开最底下的一格。
那一格上着一把小锁,姜砚抱着姜昭站在堂中央,等待着姜鹤年的下一步动作。姜鹤年在柜子里翻了一阵,取出一只匣子。匣子是紫檀的,边角包着金。他把匣子放在方桌上,用袖子擦了两下,才把盖子掀开。里面铺着一层杏色的绢。绢上躺着一支笔,竹杆紫毫。姜鹤年伸手把笔拿出来。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,抬起头。
“砚哥儿,把你弟弟放下来。”
姜砚把姜昭放到地上。姜昭站在那儿,抬头看着桌上那只打开的匣子。姜鹤年绕过桌角走过来,弯下腰,把那支笔横着递到她面前。
“昭儿。这支笔,是你满月那天,你自己抓的。”
姜昭伸出两只手,从爷爷手中接过笔。笔比她的小臂还长一点,她两只手捧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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