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。
藏在“昏聩木匠”的壳子里,才能安安稳稳地落子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权力,一点点收回来。
他拿起牛角墨斗,扯出墨线,指尖一松。
“嘣——”
一声脆响,在安静的暖阁里格外清晰。
就像权力的弦。
松了,打不准。
太紧,容易断。
他开始在心里推演第一步棋。
六君子的命,要保。
但不能明着保。
拖。
先把处决的时间往后拖,拖出缓冲期,拖出操作空间。
怎么拖?
老祖宗的规矩里,有现成的答案。
明代处决,最重天时。
天象示警、灾异频发,皇帝就得下罪己诏、停缓刑狱,以示修德顺天。
这是儒家的政治规矩,是太祖定下的祖制。
魏忠贤再嚣张,总不能公然逆天而行,总不能跳出来说“天象算个屁”。
他翻了翻记忆。
三天前钦天监上过一封奏疏,说夜观天象,荧惑星异动,有犯帝座之相。
原主当时正忙着做木工,随手扔一边,连看都没细看。
现在看来,简直是送上门的台阶。
朱由校指尖一沉。
有了。
早朝之上,借天象说事,以“天谴示警、刑狱过滥”为由,下旨暂缓处决,六君子案发回重审。
既救了人,又不跟阉党正面撕破脸。
谁也挑不出错。
当然,魏忠贤肯定不会甘心。
他一定会鼓动朝臣反对,一定会拿“祖制难违”“东林乱政”说事。
没关系。
要的就是他们反对。
反对得越凶,越显得皇帝是顺应天意、大公无私。
越显得他们是挟私报复、罔顾天伦。
这一步,叫借天道,压人事。
想通这一层,朱由校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。
他重新拿起那半只鲁班锁,指尖顺着榫卯纹路轻轻一推。
“咔哒。”
最后一块木件严丝合缝地卡了进去。
整只锁浑然一体,环环相扣,再也拆不开。
他看着手里的鲁班锁,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。
治国如造物。
榫卯咬合,力道平衡,才能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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