进来,带着山里的凉气,吹得麻袋角一掀一掀的。
陈既白隔着麻袋缝,往外看。
庄子越来越远,灰扑扑的院墙缩成一个点。门口那汉子还站着,背着手,朝这边看了一会儿,转身进去了。
陈既白慢慢吐出一口气,攥着木牌的手,这才松了劲。
他没敢松气太久。车还在往下走,他不知道车把式说的顺道递信,是往哪儿递。要是半道上有人拦车查,他这点伪装,一掀就露。
他缩在车斗里,连翻身的念头都压下去了。
车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路渐渐平了,轮子声从咕噜变成了轻快的轱辘。山外头的光,亮堂堂地照进车斗,麻袋底下的干草都晒出了热乎气。
陈既白听外头的声音,没有别的人声,只有风声、车轮声,和车把式偶尔哼的小调。
他这才敢把麻袋掀开一角,露出半张脸。
车走在一条土路上,两边是矮矮的田埂,田里的稻子快熟了,黄澄澄的。前头不远,能看见一个镇子的轮廓,青瓦灰墙,炊烟袅袅。
他忽然想起他娘来。
他在陈家那几年,他娘也常站在门口,朝着他回来的那条路上看。他下学晚,他娘就立在门楼底下,手里搓着衣裳,搓着搓着,抬头看一眼道儿。有一回他贪玩回来迟了,他娘也没骂他,只把一碗还温着的饭端出来,说,趁热吃。
那时候他不懂,觉得他娘啰嗦。
现在他懂了,他娘那碗饭,是怕他在外头受了气,回家连口热乎的都吃不上。
他这一走,他娘还不知要站在门口,朝那条道上望多少回。
陈既白攥着木牌,没再往下想。
集还没散。镇口摆着几溜摊子,卖菜的、卖布的、卖杂货的,人挤人,热闹得很。
陈既白看着那个镇子,心里头盘算着。
车要进镇,车把式要去采买,还要顺道递信。他得趁着车停下的空当,从车斗里溜出去,混进人群里,让车把式回头找不着人。
可他要是就这么溜了,车把式一回头发现人没了,一嚷嚷,庄子里立刻就知道了。老祖的眼线,怕不只这一路。
陈既白趴在车斗里,盯着越来越近的镇口,手心里的汗,把木牌都浸得发滑。
车快到镇口的时候,忽然慢了下来。
车把式勒住牲口,从车辕上跳下来,回头朝车斗里看了一眼。
陈既白心一紧,赶紧把麻袋盖回脸上,缩成一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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