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把式没掀麻袋,只在车斗边上拍了拍,说:“小子,甭藏了。钟爷让我看着你,你当我不知道你钻车斗里了?”
陈既白躺在干草底下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车把式又拍了两下麻袋,声音不高不低,像唠家常:“钟爷说了,你爱钻哪儿钻哪儿,只要人还在车上,到了地方,别惹事就行。你娘还在主院呢,你跑,她能跑吗?”
陈既白没动,也没吭声。
车把式等了一会儿,见他不答话,哼了一声,回身又上了车辕,鞭子一甩,车又走起来。
“我劝你老实待着。老祖要你去剑冢,那是抬举你。真跑出去,满山都是老祖的人,你一个废柴,能跑多远?到时候不光你遭罪,你娘也跟着遭罪。”
车把式絮絮叨叨,说得像是真心替他着想。陈既白躺在干草底下,听着这些话,一个字一个字,都听进去了。
他没有掀麻袋,也没有回话。
车进了镇子,在一个卖菜的摊子前头停下来。车把式跳下车,跟摊主招呼着,挑菜、过秤、装车,忙活起来。
车斗后头,人声嘈杂,卖糖葫芦的、讨价还价的,来来往往。
陈既白躺在车斗里,透过麻袋缝,看着外头人来人往的脚。
他有一瞬间想掀开麻袋,跳下车,钻进人群里,一眨眼就没了影。
可他娘还在主院里。
他跑了,车把式一回庄子,老祖就知道他跑了,他娘怎么办?
陈既白把木牌攥得死紧,指节都白了。
他终究没动。
车把式采买完,又把车赶出镇子,往山上走。陈既白躺在车斗里,一路没吭声,心里头翻来覆去,只剩下一个念头在打转。
他得跑,但他不能这么跑。
他得让他娘先脱了身,再跑。
可怎么才能让他娘脱身?
这个问题,陈既白想了一路,也没想出头绪来。车又回了庄子,停在前院。车把式跳下车,拍了拍车斗,说:“到了。出来吧。”
陈既白掀开麻袋,从车斗里爬出来,身上沾着干草,灰扑扑的。
院子里,钟老头正站在廊下,背着手,笑眯眯地看着他,像是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少爷这一宿,睡得可好?”
陈既白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垂着眼,说:“还行。”
钟老头点点头,说:“那就好。老祖那边催得急,今儿个歇一天,明儿个一早,就进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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