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盛的目光投向远处还在冒烟的密支那城区,声音低沉,“但我们也在赌。赌谁先流干最后一滴血。“
这天傍晚,雨终于停了。
这是密支那进入七月以来,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停雨。不是那种短暂的间歇,而是云层裂开、露出苍穹的停息。阳光穿透层叠云雾中的水滴,温润地散发出彩色光芒——那不是什么稀奇的景象,是缅甸雨季里常见的“佛光“,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在西机场跑道的上方,像一座通往虚无的桥。
长时间浸泡在血水中的人们,心情也变愉快了许多。伤病员基本都处置照护好,野战医院医生护士们难得有闲放松休息一会。有人开始洗衣服,有人在帐篷外晒被子,还有几个能走动的伤兵,居然凑在一起用罐头盒当鼓,敲起了节奏。
顾岩盛用手肘杵了下旁边的托尼,朝前方努努嘴,示意小伙子抓住机会。
托尼朝顾岩盛指点方向看过去,立马明白过来。前方,南雪伊沃独坐在一张长竹凳上,望着天边的夕阳。她脱下了护士的白大褂,只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本地筒裙,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,显然是刚洗过。夕阳的金辉洒在她身上,给她蜜色的皮肤镀上了一层玫瑰色的光晕。
托尼走出帐篷,喜滋滋地来到她身边。
护士抬头看清来人,微一羞涩,侧身让出半个位置。托尼便顺势坐了下来,手背在后面,冲关注自己表现的好友比了个胜利手势。
两个小年轻便开始欣赏着落日夕阳。
“真美,“托尼先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、未经世事打磨的清澈,“像圣何塞的黄昏。“
“圣何塞的夕阳也如此一般美丽吗?“南雪伊沃侧过头,眼睛在夕阳下像两颗透亮的琥珀。
“一样,又不一样,“托尼挠了挠头,试图组织语言,“圣何塞的夕阳是干燥的,金色的,像……像啤酒的颜色。而这里的夕阳,是湿润的,带着雨水的味道,像……“
“像什么?“
“像你的眼睛。“托尼脱口而出,然后立刻为自己的唐突而懊恼,脸又红了。
南雪伊沃低下头,嘴角却忍不住上扬。她告诉托尼,自己其实是缅甸钦族人,两年前日本人打入缅甸,她们全家自霍马林逃难去印度。那是一条死亡之路,丛林、疟疾、轰炸、饥饿。父母和家人半道不幸亡故,她一个人抱着弟弟走了三天,最后昏倒在路边,是西格雷夫医生的医疗队收留了她,并把她培养成护士。
“弟弟呢?“托尼轻声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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